“拾,杠,零,肆。”
四个冰冷的音节,没有丝毫情感,像四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秦烈的耳蜗。
那女孩的气息带着地下室的阴冷潮气,一触即分。
她被特警押着,继续向前走,纤细的背影在惨白的走廊灯光下,被拉成一道诡异的影子。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挂着那种置身事外的、木偶般的微笑。
秦烈僵在原地,拐杖的橡胶头在地砖上摩擦出半声刺耳的呻吟。
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挑衅,更不是求饶。
那是一份邀请函。
一份来自地狱深渊的、写着谜题的邀请函。
“秦队?怎么了?”身边的警员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股因震惊而凝滞的空气,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冰冷的走廊里。
他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转身,朝着与押解队伍相反的方向走去。
左腿的神经像被无数根电线缠绕着,每一次迈步,都有高压电流窜过,痛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顾不上了。
“拾杠零肆”……10-04。
这是证物编码的格式。
市局的证物管理中心在地下二层,空气比走廊里更加阴冷,混杂着档案纸张的陈腐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巨大的金属柜排列得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上,都镌刻着一个走向终结的故事。
负责管理物证的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看到秦烈一瘸一拐地亲自下来,有些惊讶地推了推老花镜。
“秦队,要调什么东西?”
“顾思思的案子,编号10-04。”秦烈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警察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点点头:“在C区三号柜。”
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C区三号柜的电子锁弹开。
秦烈伸手拉开厚重的柜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贴着“10-04”标签的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和一个小小的兔子挂件——都是从顾思思房间里搜出的,属于受害者张浩的遗物。
这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证物,所以只是做了常规登记,并未送去技术科做进一步分析。
秦烈的目光死死锁在笔记本上。
他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证物袋打开,捏住了那本笔记本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太轻了,而且有一种诡异的、被腐蚀后的粗糙感。
他将那“笔记本”抽了出来,放在金属查验台上。
那根本不是一本笔记本,而是一叠被某种强效化学溶剂浸泡过的纸浆!
大部分页面已经黏连在一起,化作一滩模糊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烂泥,只有最外面的一张封皮,还勉强维持着纸张的形状,但上面的字迹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白。
有人掉包了证物!或者说,是毁掉了它!
秦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思思从被捕到现在,全程处于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她绝无可能做到这一切。
那么,是谁干的?又是在什么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老李,给我调证物中心C区通道,今天下午四点到现在的全部监控录像!”
五分钟后,监控室里,秦烈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墙壁一样苍白。
画面中,就在他押着顾思思离开后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C区。
是老K。
他穿着警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和物证管理员老李打了个招呼,理由是“复核一下卷宗里的证物细节”。
这完全符合程序,老李没有丝毫怀疑。
老K走到C区三号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翻看着其他证物,然后,在取出10-04号证物袋时,他的身体极其自然地侧了一下,宽厚的肩膀,恰好将主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挡得严严实实。
这个遮挡持续了大约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