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依旧端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小主，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但他一口没碰。

秦烈推门进来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秦烈没有坐下，他选择站着，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将自己置于审判者的位置。

他将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拍在顾长风面前的桌子上，屏幕的亮光瞬间照亮了男人那张憔悴却依旧强作镇定的脸。

“顾先生，演得不错。”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一样摩擦着顾长风的神经，“差点连我都信了。你为你女儿准备的剧本很完美，从作案动机到抛尸细节，几乎天衣无缝。”

顾长风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不语。

“可惜，剧本再好，也需要一个合格的演员。”秦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血腥而触目惊心的照片，如同幻灯片般在顾长风眼前闪过。

那是冷库里的手术台、码放整齐的器械、墙壁上幽蓝色的潜血之花。

“你说你用的是工厂的菜刀和钢锯，那么请你解释一下，这些专业的外科手术工具是怎么回事？”

顾长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屏幕上，当他看到那些闪烁着寒光的柳叶刀和骨锯时，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买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齿轮在转动，“我不想让她……走得太痛苦。”

“是吗？”秦烈冷笑一声，“那墙上这些喷溅状的动脉血迹又怎么解释？法医的结论是，受害者在活着的时候，被进行了系统性的切割。顾先生，你所谓的‘不想让他太痛苦’，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片片凌迟吗？”

顾长风的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我……我当时太害怕，失手了……”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吗？”秦烈步步紧逼，他看到对方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浅浅走了进来，她没有看顾长风，只是径直走到秦烈身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A4纸报告放在了桌面上，用指尖轻轻向前一推。

“DNA比对报告。”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在顾思思的指甲缝里，找到了属于受害者张浩的皮肤组织。铁证。”

顾长风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了那份报告上。

当他看到那“99.99%”的匹配率时，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轻微的抖动，而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剧烈的痉挛。

桌上的咖啡杯随着他的颤抖而“咯咯”作响，褐色的液体在杯沿晃动，随时都会泼洒出来。

他的防线，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开始土崩瓦解。

但他还在硬撑，为了女儿，他愿意扛下一切。

“那……那是我女儿在阻止我的时候，不小心抓到的！是我干的！一切都是我干的！”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秦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可怜的父亲。

直到现在，他还在幻想着自己的女儿只是一个“不小心”犯错的孩子。

“顾先生，”秦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一直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女儿。那么，你想不想看一看，你拼上一切去保护的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没有等顾长风回答，便示意旁边的警员，将他带到了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映照出隔壁审讯室里的景象。

顾思思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桌上，坐姿优雅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似乎知道玻璃后面有人在看她，但她毫不在意。

顾长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挣扎与最后一丝希冀。

“思思……”他无声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审讯室里的顾思思，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了单向玻璃，落在了顾长风的脸上。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女孩该有的笑容。

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机械、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牵起，肌肉的运动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在顾长风惊恐的注视下，顾思思的嘴唇，开始无声地开合。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个口型，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顾长风的视网膜上。

秦烈不懂唇语，但他能从顾长风瞬间凝固的表情和骤然缩紧的瞳孔中，读懂那句话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爸……爸……药……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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