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死三公分

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并没有如梁德森所愿,成为收割生命的镰刀。

在距离那颗仍在惊恐转动的眼球仅剩三公分的位置,秦烈的手指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冻结。

紧接着,那块之前被他用来充当临时止血带、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烂布条,从他的掌心滑落。

并没有落地。

湿哒哒、带着体温的布条,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精准地覆盖在了那个嵌在“树根”下方的红外热感触发器上。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蜂鸣声在死寂的展厅里响起。

那不是起爆的倒计时,而是传感器逻辑运算出现延迟时的自检音。

秦烈赌对了。

这种老式的红外热感成像模块,他在三年前那次失败的行动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纸。

它依靠捕捉生物体表散发的红外辐射来判定生命体征的存续。

当原本只有单一热源(受害者动脉)的感应区,突然被一块同样带有大量新鲜血液热量、且覆盖面积更大的物体遮挡时,简陋的逻辑电路会陷入短暂的“热源重叠”误判。

这就好比给一只盯着老鼠的电子猫,突然蒙上了一层红色的雾。

“动手!”秦烈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开的闷雷。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他提醒。

就在布条覆盖上去的同一秒,一直如同幽灵般贴着展台边缘移动的苏浅浅动了。

她没有去管那些令人作呕的断肢和神经束,她的目光比手术刀还要冰冷,死死锁定在那截作为“树干”基底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根正在疯狂搏动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在把死亡的倒计时向前推移。

受害者极度的恐惧导致心率飙升,已经逼近了起爆器设定的心率上限阈值。

苏浅浅手中那把带着钝头的止血钳,像是一条银色的毒蛇,猛地探入那团血肉模糊的“树皮”缝隙中。

“噗嗤。”

金属器械强行挤开肌肉组织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去夹闭动脉——那是找死。

一旦供血切断,血压骤降,炸弹会立刻爆炸。

她的目标是隐藏在胸锁乳突肌深面的颈静脉旁支。

随着“咔哒”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止血钳精准地锁死了回流通道。

通过增加静脉回流阻力,以此反射性地刺激颈动脉窦的压力感受器,欺骗大脑中枢,强制下调心率。

这是极其凶险的临床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心脏骤停,但在这种该死的绝境下,这是唯一能让那个即将引爆的“生物电池”冷却下来的办法。

几秒钟的死寂。

展厅上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心率曲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开始缓缓回落。

140……130……110……

警报解除。

秦烈保持着那个覆盖传感器的姿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满是鲜血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手掌心里,那道被手术刀贯穿的伤口正在因为充血而突突直跳,痛觉顺着神经末梢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皮层。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几层脚手架的钢管,死死盯住了高处的梁德森。

“你的‘艺术品’,好像不太听话。”秦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是猎人在看到陷阱被触发后的冷笑。

高处的梁德森,那张原本挂着变态般优雅笑容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

他看着那个被布条遮住的传感器,又看了看正在逐渐平稳的心率图,眼神中透出一种不可置信的狂乱。

他引以为傲的“杰作”,他精心设计的、足以拷问人性的电车难题,竟然被这两个人用这种近乎作弊的方式破解了?

“不……这不对……这不符合美学!”

梁德森猛地站起身,脚下的钢架发出咯吱的呻吟。

他抓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那把修剪花枝的大剪刀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这是在亵渎!没有牺牲,哪来的救赎?你们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赢吗?”

梁德森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遥控器,拇指疯狂地在侧面的几个按钮上按动。

“既然你们不想做选择,那我就帮你们把舞台灯光调亮一点!”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啸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会展中心。

头顶上方,那些原本为了展示花卉柔美姿态而设计的数百盏大功率金卤灯,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开始剧烈闪烁。

强光与黑暗以一种让人眩晕的高频率交替切换,整个A馆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频闪舞厅。

秦烈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视觉残留让他的视网膜上一片惨白。

这种频闪不仅能让人失去方向感,更致命的是,它会干扰红外传感器的信号接收。

“老秦!小心!”苏浅浅的惊呼声在电流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小主,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在展厅角落的乱石堆里,那个一直在偷偷直播的实习记者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惊叫出声。

她在慌乱中一脚踩空,整个人连同摄像机一起摔进了旁边用来营造意境的人工水池里。

冰冷的水花四溅。

小雅挣扎着从浅水区爬起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但她手中的那台专业摄像机却并没有损坏,只是原本固定的镜头支架被摔断了。

镜头歪斜着倒在水池边的电缆沟旁,好巧不巧,正好对准了展台正下方的底座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