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阳光,通过天窗射入的角度,倾角大约在40度左右。
而在那个光斑的边缘,有一抹晃动的阴影。
那是树影。
并不是城市里常见的梧桐或者香樟,那种针叶状的细长阴影,加上偶尔传来的像是涛声一样的风声……
是黑松。
海港市只有两个地方有成片的高龄黑松林。
一个是南郊的烈士陵园,一个是城北的云雾山。
烈士陵园地势平坦,周围有国道,噪音很大。
而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偶尔掠过的山鸟啼鸣。
只有云雾山。
那里是海港市有名的富人区,也是着名的“隐士”聚居地。
很多不喜欢被打扰的富豪会在半山腰买下一块地,建一座如堡垒般封闭的庄园。
确定了。
自己在云雾山北坡的某个私人别墅里。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浅浅立刻停止了转动眼珠,调整呼吸,装出一副还要死不活的样子。
进来的不是王冕。
是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苏……苏小姐,喝点东西。”
一个怯懦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苏浅浅微微睁开眼缝。
站在手术台边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保洁服的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面色蜡黄,眼神闪躲,手里端着一个医用托盘,上面放着一袋葡萄糖营养液。
这是王冕的帮凶?
不,不像。
苏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端着托盘的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关节肿大。
而在她手腕露出来的一截皮肤上,赫然印着几个圆形的疤痕。
那是烟头烫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有的还是新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结痂。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走路的姿势。
她的左腿有些跛,每走一步,髋关节都会不自然地向外撇一下。
这是一种典型的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导致的步态异常。
一个受虐者。
苏浅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你是谁?”苏浅浅的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
女人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
她慌张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我……我是这里的保姆,大家都叫我刘嫂。苏小姐,你别说话,要是被先生听到了,他会生气的。”
“先生?你是说王冕?”苏浅浅盯着刘嫂的眼睛,“他在哪?”
“先生在更衣室……他在做术前准备。”刘嫂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注射器,想要把葡萄糖注入苏浅浅手臂上的留置针里,“苏小姐,你忍一忍,先生说你的电解质不平衡,手术效果会不好……”
“刘嫂,你的腿很疼吧?”
苏浅浅突然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髋关节粉碎性骨折,当时没有做内固定手术,只是简单地静养。现在的骨痂长歪了,压迫到了坐骨神经。每到阴雨天,那种痛就像是有虫子在骨头里钻,对吗?”
刘嫂的动作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浅浅,像是看到了鬼。
“你怎么……怎么知道?”
“我是法医,也是医生。”苏浅浅继续说道,目光下移,落在刘嫂的手腕上,“还有那些烫伤。王冕干的,是吗?因为你打碎了盘子?还是因为你走路声音太响?”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刘嫂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我笨,是我手脚不干净,先生是为了教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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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把你当牲口驯养!”苏浅浅的声音陡然转厉,“刘嫂,你看看我。我是警察,是法医。他连我都敢绑,都要杀。你觉得,等他把我做成了那个所谓的‘艺术品’之后,他会留着你这个目击者吗?”
刘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苏浅浅死死盯着刘嫂那双浑浊的眼睛,进行着一场心理层面上的生死博弈,“完美的艺术品,是不需要见证人的。等我死了,下一个躺在这张台子上的,就是你。”
“哐当。”
刘嫂手里的注射器掉在了托盘里。
她不想死。
这种长期受虐的人,虽然懦弱,但在面对死亡的直接威胁时,求生欲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我该怎么办?我出不去……大门有锁,还有电网……”刘嫂哭着瘫软在地上。
“帮我把这个调节阀打开。”苏浅浅用眼神示意输液管上的那个小滚轮。
刘嫂愣了一下:“这……这有什么用?”
“别问。只要你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苏浅浅咬着牙,“把它调到最大。快!”
刘嫂颤抖着伸出手,在这位虽然被绑着却依然气场强大的女警官的注视下,将那个控制输液速度的滚轮推到了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