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帝的执刀手

清晨六点,海港市警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区里弥漫着一股隔夜咖啡、红牛空罐和陈旧烟草混合的酸腐味。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像是刚刚褪去的一层坏死皮肤。

秦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张从废船厂带回来的黑色烫金邀请函。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缠满绷带的胸腔都会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昨晚那场爆炸并非幻觉。

“看出了什么?”苏浅浅端着两杯刚接的热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秦烈面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脸上的擦伤贴着创可贴,除了眼底淡淡的乌青,整个人理智冷静得像是一台刚重启过的精密仪器。

“名单是加密的。”秦烈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稍微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他指着邀请函背面那张打印纸上的名单草稿,“除了几个大家都认识的商界大佬,剩下的人用的都是代号。‘画家’、‘收藏家’、‘美食家’……这帮变态还挺有情调。”

“马德才拼死也要保住这东西,说明这是他在那个圈子里的投名状,或者是保命符。”苏浅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名单,手指忽然停在了这一页最下角的一个手写名字上。

那是一个很潦草的签名,如果不仔细辨认,很容易被当成随手的涂鸦。

“Wang Mian……”苏浅浅低声念道,眉头微微蹙起,“王冕?”

秦烈抬起眼皮:“你认识?又是哪个商会的阔少?”

“不是阔少,是医生。”苏浅浅的记忆力极好,她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着海港市的信息库,“海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整形外科的主任医师,王冕。他在业内被称为‘上帝之手’,据说能把任何一张脸都修整成黄金比例。很多一线明星和名媛都要排队半年才能挂上他的号。”

“整形医生?”秦烈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刚想点,看到苏浅浅冰冷的眼神,又讪讪地夹在了耳朵上,“这职业跟那帮玩钱玩权的混在一起,负责给他们拉皮?”

“不,秦队,你记不记得第四章那个死在浴缸里的赵大伟?”

“那个因‘意外’溺亡的贸易公司主管?”

“对。我在赵大伟的尸检报告里提到过,他死前三个月内做过多次微整形手术。当时我认为这与死因无关,只是爱美之心。但刚才你提王冕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来,赵大伟的私人账户流水里,有三笔大额支出是转给‘冕冠医疗美容诊所’的,而这家诊所的法人,就是王冕。”

秦烈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赵大伟是“七宗罪”案子里的一颗弃子,如果王冕和赵大伟有交集,现在又出现在“色欲”晚宴的名单上,那这个整形医生绝对不是去拉皮那么简单。

“我需要去一趟市一院。”苏浅浅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王冕的处方权记录里可能有线索。如果是常规手术,能在医保系统查到,但如果是违禁药物或者见不得光的‘私活’,只能去他的办公室调原始档案。”

“现在?”秦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督察组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为了昨晚废船厂的事,林局让我必须在局里等着接受问询复职。我走不开。”

“我自己去。”苏浅浅一边说一边整理衣领,“申请搜查令来不及了,我有医师执照,可以用学术交流的名义进去探探底。”

“不行。”秦烈断然拒绝,“梁德森刚跑,现在的海港市就是个火药桶。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那你让谁去?现在全队都在处理废船厂的后续和搜海。”苏浅浅盯着他,“秦队,晚宴就在三天后。如果不搞清楚这个‘王冕’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我们到时候就是两眼一抹黑地去送死。”

秦烈沉默了两秒,该死的逻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门外喊道:“大刘!小赵!”

两个顶着黑眼圈的年轻刑警立刻跑了进来。

“你们俩别写报告了,陪苏法医去一趟市一院。记住,全副武装,寸步不离。如果遇到任何可疑情况,先开枪后警告,出了事我扛着。”秦烈盯着苏浅浅,语气严厉,“还有你,查不到就撤,别逞能。”

苏浅浅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秦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躁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仍在隐隐作痛的肋骨,那种在战场上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像是一根细针,若有若无地刺着他的神经。

上午九点,海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里的灯光有些接触不良,昏暗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地面上的积水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汽车尾气。

“苏姐,您这车停得有点偏啊。”大刘一边帮苏浅浅拉开车门,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有这儿有空位。”苏浅浅下了车,手里提着公文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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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你去按电梯。”大刘关上车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在停车场深处的阴影里炸响。

那不是普通轿车的声音,而是经过改装的大马力商务车。

“小心!”

大刘的反应很快,他猛地转身,试图将苏浅浅推开。

但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开车灯,完全是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从侧面的立柱后疯狂冲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保险杠撞击人体骨骼的声音。

大刘和小赵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的水泥地上,当场昏迷不醒。

苏浅浅被大刘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一辆停着的SUV。

她惊恐地抬头。

黑色商务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侧滑门哗啦一声拉开。

并没有想象中冲下来的一群打手。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套 impeccable(无懈可击)的淡蓝色无菌手术服,甚至戴着医用手套和脚套,脸上覆盖着一张质感逼真的硅胶面具,只露出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与……审视。

就像是一个挑剔的买家在打量一件昂贵的瓷器。

苏浅浅的心跳瞬间飙升,但她的手比大脑更快。

她猛地从公文包侧袋掏出那瓶特制的防狼喷雾,对着那个身影狠狠按下喷嘴。

“滋——!”

高浓度的辣椒水喷涌而出。

但这足以让壮汉瞬间失去战斗力的武器,在对方面前却失效了。

那个“医生”仿佛预判了她的每一个动作。

在苏浅浅抬手的瞬间,他仅仅是微微侧身,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那个角度计算得精密无比,刚好避开了喷雾的核心范围。

紧接着,他抬起了右手。

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也不是枪,而是一把银色的气压注射枪。

苏浅浅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那不是蛮力,是纯粹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