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集地砸在龙门吊驾驶室早已龟裂的挡风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这声音在狭窄的铁皮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葬礼鼓点。
秦烈蜷缩在驾驶座的阴影里,呼吸被刻意压得极低极缓。
每一次胸廓的起伏,右侧肋骨断裂处都会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人拿钝刀子在神经上反复锯磨。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全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血腥气,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锁定猎物的孤狼,透过被雨刮器艰难刷出的一小块扇形视野,死死盯着下方十米处那片漆黑的船坞。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止痛泵的药效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反噬。
冷汗混着从破碎窗缝里渗进来的雨水,顺着秦烈刚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早已湿透的衬衫领口。
但他不能动。甚至连颤抖都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叶琳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背景音,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黑客丫头此刻声音紧绷:
大叔,监控信号我切过来了。
热成像显示船坞里有六个人。
除了那个胖子,其他五个的心率都很平稳,特别是坐在中间那个……心率只有五十五。
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淡定,不是植物人就是杀人机器。
秦烈没有回应,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他不需要热成像也能认出那个人。
借着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船坞中央那艘报废货轮的甲板上,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坐在缆桩上。
那是“屠夫”梁德森。
即使隔着几十米的雨幕,秦烈似乎都能听见那把标志性的开山刀在磨刀石上摩擦出的霍霍声。
那不是在磨刀,是在给死神发请柬。
而在梁德森对面,那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却被暴雨淋成落汤鸡的身影,正是马德才。
这个平日里在局里颐指气使、总是笑眯眯的马副支队长,此刻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那姿势仿佛那是他仅剩的救命稻草。
秦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手提箱里,就是所谓的“703档案”原件?
或者说,是马德才用来保命的筹码?
下方,船坞的聚光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马德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张平日里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声音在风雨中显得破碎不堪,但依然被叶琳的高灵敏指向性麦克风捕捉得一清二楚。
货都在这儿了……马德才颤抖着举起手提箱,声音带着哭腔,梁哥,按照约定,船呢?
我要马上走!
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找我,秦烈那个疯子肯定也咬上来了……我不能留在这儿!
梁德森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头,一道蜿蜒的伤疤像蜈蚣一样爬过他的光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了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向上。
意思是先验货。
马德才犹豫了。
他下意识地把手提箱抱得更紧,身体微微后缩,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算计:不行……先让我上船!
只要船离岸,箱子密码我立刻给你!
这是我的保命符,给了你,我就真没命了!
梁德森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看着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的表情。
他依然没说话,只是随手将沉重的开山刀插进脚边的木质甲板里,入木三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音尖锐、短促,穿透了暴雨的嘈杂。
四周原本沉寂的集装箱阴影里,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包着报纸的钢管的壮汉,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浮现,迅速封死了马德才所有的退路。
马德才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梁……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是自己人啊!
这几年我帮组织……
自己人?
梁德森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打磨着生锈的铁皮,马局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组织从来不养废物,更不养暴露了的废物。
你这条线已经烂了,为了不让臭味熏到上面的人,只能把你切掉。
我不烂!
我还有用!
马德才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像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我知道很多秘密!
我知道那批货的下落!
我知道……
你知道得太多了。
梁德森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份档案还有点回收价值。
至于你……海港市每天都有人失踪,多一个贪污畏罪潜逃的警官,没人会觉得奇怪。
小主,
说完,梁德森拔出了插在甲板上的刀,刀锋在雨水中闪烁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