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侯的眼神微微变了。他跟着枣祗大人推行屯田快一年了,最清楚如今鄄城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能打仗的兵,是懂水利、会屯田、能营造的手艺人。鄄城周边的屯田区,因为吕布之乱,沟渠被毁,农具损耗严重,枣祗大人急得满嘴燎泡,天天派人四处找懂行的人。
他抬眼看向赵阿珩,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警惕:“这些图纸,都是你画的?这些木工活,你都会?”
“回将军,都是在下画的。”赵阿珩点头,语气平静,“家父是襄邑县府的军械木工,在下自幼跟着家父学营造手艺,也跟着恩师学过钱粮核算、屯田水利之法。之前在芒砀山荒滩,我带着同乡们开垦荒地,搭龙骨水车,修灌溉沟渠,种了几十亩粟米,不靠劫掠,全靠双手挣活命的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军侯,一字一句,精准地戳中了要害:“如今将军死守鄄城,曹将军与吕布对峙前线,最要紧的莫过于粮草。粮草从屯田来,屯田离不了水利营造、农具修缮。我等几十口人,有会木工的,有种地的,懂开荒,会修渠,不敢说能立大功,至少能为鄄城的屯田出一份力。我不求别的,只求将军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见一见屯田主事枣祗大人。若是枣祗大人觉得我等无用,要杀要剐,我等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说完,军侯彻底愣住了。
他带兵巡营这么久,见过太多哭着喊着求活路的流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十六岁的年纪,刀箭加身不慌,身陷绝境不乱,不说软话求情,只凭实打实的本事说话,句句都踩在鄄城如今最急的难处上。
他翻身下马,再次翻看了那些图纸,又看了看身后那群虽面黄肌瘦,却依旧守着秩序的流民,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可细作之事非同小可,他不敢擅自做主放他们进城,更不敢直接带去见枣祗大人。
沉吟许久,军侯终于收了刀,对着士兵摆了摆手:“把弓箭收了。”
他看向赵阿珩,语气依旧严肃,却没了之前的杀意:“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现在没法验。但你既然求见枣祗大人,我便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丑话说在前面,在枣祗大人查验清楚之前,你们不能进城,也不能随意走动,暂且收押在营外的侧帐里,派人看管。若是敢有半点异动,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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