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浑身剧震！猛地转过身！

只见那片废墟之中，一道极其狼狈、道袍破碎、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的身影，正踉跄着，从一堆碎石与木屑中，艰难地爬了起来。

是玄微子！

他没有死！

在晏清那毁灭性的“幽冥域”坍缩爆炸中，他竟然凭借着“紫金葫芦”的护持与自身强大的修为，硬生生地扛了下来！虽然看起来受创极重，但确实还活着！

“师尊！”秦昭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因为过度的虚弱与激动，而有些摇晃。

玄微子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燃烧着怒火的利剑，狠狠地钉在了秦昭身前，那个即将消失的、晏清的背影之上。

“晏清！”玄微子的声音，充满了恨意与杀机，“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在了挡在晏清身前的秦昭身上。

看到秦昭那狼狈不堪、却又挺直脊梁、挡在晏清身前的姿态，看到他身上那层微弱却又顽强的纯阳光晕，以及他脸上那种决绝的、仿佛要与晏清共进退的神情……

玄微子的眼中，那种痛心与愤怒，在刹那间，达到了顶点！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悲愤！

“昭儿！”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心而剧烈地颤抖着，“你……你竟然为了这个鬼物，不惜燃烧本源，震断‘捆仙索’，挡在他的面前？”

“你……你竟为鬼物叛出师门？！”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秦昭的心头！

叛出师门？

他从未想过要叛出师门！

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师尊与晏清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想要阻止这场无谓的争斗！只是想要保护师尊，也想要……保护晏清？

保护晏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连秦昭自己都愣住了。

是的，在他心底深处，除了对师尊的愧疚与守护，除了对晏清“杀害”师尊的愤怒与恨意，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想看到晏清与师尊为敌、不想看到晏清受伤的……担忧？

不！不是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他挡在这里，只是为了师尊！只是为了阻止更多的伤害！

“师尊，不是的！”他急声道，“弟子没有叛出师门！弟子只是……”

“只是什么？”玄微子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寒冰，“只是为了保护这个鬼物？只是为了不让为师伤害他？”

“昭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玄微子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悲凉，“你的道心，已经彻底被这鬼物蛊惑、污染了！”

“今日，为师就算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将你带回去！也要为玄门，清理门户！”

说完，玄微子再也不顾自身的重伤，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力，手中的“紫金葫芦”再次亮起了微弱的紫金色光芒，对准了秦昭，也对准了秦昭身后，那个即将完全消失的晏清的身影！

“师尊！不要！”秦昭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师尊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不仅是对晏清，甚至……对他，也不再留情！

“让开！昭儿！”玄微子厉喝道，“否则，休怪为师不念师徒情分！”

秦昭站在那里，看着师尊那充满了杀机与痛心的眼眸，又感受着身后，晏清那即将完全消失、却又仿佛凝固了的气息……

他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养育他、教导他、视他如子的师尊。

一边，是与他命运纠缠、数次救他、却又“杀害”了师尊、让他恨之入骨、却又莫名牵挂的……晏清。

小主，

他该如何选？

他能如何选？

就在这时——

“够了。”

晏清那平静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疲惫与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那即将完全消失的身影，重新变得凝实了一些。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面对着玄微子，也面对着挡在他身前的秦昭。

“老道士，”晏清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微子，“你的徒弟，我不要了。”

“你带走吧。”

“至于你我之间的账，”他顿了顿，“以后再算。”

“现在，”晏清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昭那张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上，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但很快，便重新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滚。”

一个字，冰冷地，从他的唇间吐出。

然后，他的身影，再也不停留，化作一道淡淡的月白色光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消失在了这片充满了毁灭与悲伤气息的战场。

只留下秦昭，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晏清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解脱、失落、愧疚、以及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疼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玄微子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晏清会就此离去。但很快，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在了秦昭身上，眼中的痛心与愤怒，依旧未消。

“昭儿，跟为师回去。”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容置疑。

秦昭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师尊那张苍老而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失望与痛心……

他深深地，跪了下去。

“弟子……遵命。”

声音，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的选择，已经做出了。

但心中那道裂痕，却不知何时，才能愈合。

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以及那句“再无其他”，则如同最深的梦魇，牢牢地烙在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