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给我撕碎他!” 莫问疯狂地催动手印,试图重新控制“贪鬼”。

然而,此刻的“贪鬼”,仿佛完全听不到他的命令。它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秦昭手中那支散发着温柔乳白光晕的木簪,牢牢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

秦昭手中那支被纯阳精血彻底激发的木簪,乳白色的光晕,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光晕的中心,木簪之上,一道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身穿粗布衣裙、面容温婉秀丽、眼中带着淡淡哀伤与无尽思念的——

女子虚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正是赵万三那早逝)的妻子,阿秀的模样!是她年轻时,尚未被病痛与富贵纠葛侵蚀的、最真实、也最温柔的样子!

这虚影,并非魂魄,也非执念。只是一缕因长年累月的思念与摩挲,残留在这木簪之上的、最为纯粹的“情感印记”,在秦昭纯阳精血的激发下,被短暂地显化了出来。

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石屋,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贪婪、暴戾、毁灭的气息,都在这道温柔而悲伤的虚影面前,黯然失色。

虚影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静静地,落在了眼前那庞大的、颤抖的、由无数贪婪手臂构成的“贪鬼”之上。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指责。

只有一种深沉得令人心碎的——

悲悯与……理解。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那虚幻的、由乳白色光晕构成的手臂。

对着那即将触及秦昭、却僵在原地的、最前端的几条暗红手臂,轻轻地,抚了过去。

动作很轻,很柔,仿佛不是在触碰一个充满毁灭与贪婪的恐怖怪物,而是在抚摸一个迷失了方向、遍体鳞伤的……孩童。

“夫君……” 虚影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渺,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听”到的存在心中,“够了……”

“我不怪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无尽的等待、无尽的悲伤与最终的释然。

“轰——!”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贪鬼”那即将崩溃的、被无数层贪婪与恶意包裹的“概念”核心!

“贪鬼”那庞大的、由无数手臂构成的躯干,猛地一震!

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在刹那间,所有的贪婪、暴戾、毁灭,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痛苦、悔恨、茫然,以及一丝仿佛被解脱的——

“泪光”?

“呜……呜呜……” 一阵仿佛来自无数灵魂碎片同时发出的、充满了悲恸与解脱的呜咽声,从“贪鬼”的躯干深处,低沉地、压抑地传了出来。

那是赵万三被扭曲、被吞噬、融入“贪鬼”的那部分魂魄与执念碎片,在这最初的、最真实的温情与“不怪你”的赦免面前,最后的、彻底的崩溃与释放!

“不!不可能!” 莫问的尖叫,已经变了调,充满了疯狂的不甘与恐惧,“回来!给我回来!吞了他们!”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贪鬼”那庞大的躯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透明、淡薄。那无数条僵在空中的暗红手臂,也开始寸寸断裂、化作缕缕灰黑色的、不再充满恶意的烟气,缓缓升腾、消散。

就在“贪鬼”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那道由木簪显化的、阿秀的虚影,再次开口了,目光,似乎穿透了即将消散的“贪鬼”,落在了更深处,那尊不断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散发出危险而不甘的暗红光芒的——

“贪鬼罐”之上。

“毁了它吧……” 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哀求与释然,“莫要让它,再害人了……”

话音落下,虚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随即,连同手中那支木簪一起,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尘,随风飘散,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贪鬼”最后一点残存的形体,也在一声充满了解脱意味的、悠长的叹息般的呜咽中,彻底瓦解,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消融于无形。

那令人窒息的贪婪恶臭与毁灭气息,也随之骤然一清。

石屋内,只剩下地面上,那尊不断震颤、罐身开始出现明显裂痕、散发着不甘与危险气息的黑色“贪鬼罐”,以及远处,面如死灰、目眦欲裂的莫问。

还有,瘫坐在地、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却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决绝火焰的秦昭。

他抬起头,看向那尊即将崩溃的“贪鬼罐”,又看向远处的莫问,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不知何时,已经缓步走到他身边,神色依旧平静慵懒的晏清身上。

“下一步,” 秦昭的声音,因为力竭与激动,而有些颤抖,“该毁了那罐子了,对么?”

晏清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不断震颤、裂痕蔓延的“贪鬼罐”上,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不。” 他轻声道,“是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