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靠窗的雅座，两个穿着儒衫、却已喝得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书生，正摇头晃脑地对着窗外的月色吟诗。

一个吟“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另一个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诗是好诗，但从他们那涣散的眼神和轻浮的举止中吐出，只显得空洞而可笑。

旁边陪酒的歌女，强打着精神，附和着叫好，眼中却满是疲惫与敷衍。

“张兄高才！当浮一大白！”

“李兄谬赞！此等良辰美景，佳人相伴，当再饮一杯！”

“喝！喝！”

而在厅堂中央，靠近舞台的地方，几个穿着江湖劲装、神态剽悍的浪子，正围着两个衣着暴露、笑得花枝乱颤的姑娘，言语露骨地调笑着，动手动脚。

姑娘们半推半就，娇嗔薄怒，眼底却是一片麻木的冷。周围的客人或侧目，或哄笑，或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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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儿，今晚陪爷喝个痛快，爷有重赏！”

“哎呀，爷您轻点~”

“怕什么？爷疼你还来不及呢！哈哈哈！”

秦昭默默地“看”着，听着。赌徒周世仁眼中对“变回穷人”的恐惧，歌女婉娘强颜欢笑下的计算，画皮妖空洞悲哀的哭泣……晏清曾经让他“看”过的那些“人心”与“欲望”，此刻仿佛找到了最真实、也最庞大的“背景板”。

在这里，那些个体的悲喜、挣扎、扭曲，被放大、被重复、被汇聚成了一片更加浩瀚、也更加肮脏的欲望之海。

贪婪、虚荣、空虚、麻木、放纵、虚伪……种种他曾在个案中窥见的“欲”，在这里以最赤裸、最喧嚣的方式上演着，彼此交织，相互催化，形成了这片独特的、名为“醉梦楼”的、永不落幕的浮世绘。

这就是……红尘？这就是晏清想让他“体验”的“一夜”？

秦昭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与荒诞。他握紧了掌心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继续移动，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楼上那些珠帘半卷的雅间，扫过回廊深处隐约的身影，也扫过……那些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观察着他的目光。

他知道，晏清在看着。在某处，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玩味地、期待地，观察着他在这片欲望泥沼中的，每一分反应，每一丝变化。

而他，必须“演”下去。演一个“寻常”的、来“寻欢”的客人。哪怕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兽群的羔羊，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

他走到一张相对僻静的空桌旁坐下。立刻有丫鬟上前，为他斟酒，摆放果盘点心。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璀璨的灯火，也倒映出他自己那双冰冷而困惑的眼眸。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而在二楼某间不起眼的、垂着厚重帷幕的暗阁中，晏清正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椅中，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琉璃杯。

他的目光，穿透帷幕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楼下那个月白色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的孤单身影上。

看着秦昭那僵硬的坐姿，紧抿的唇角，以及那双即使在这暖昧光线下也依旧澄澈得惊人的、却写满了抗拒与迷茫的眼睛，晏清的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深、也极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玩味，有审视，有一丝得逞般的快意，却也似乎……藏着一缕极其细微的、近乎叹息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看吧，我的小天师……”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暗阁寂静的空气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好看看，这红尘，到底……是什么模样。”

“然后，让我看看，你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最近加班。更得比较晚。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