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又是条件

晏清这是在故意折辱他!是在试探他的底线!是想看他这个“纯阳道体”、“玄门天师”,在真正的欲望泥沼中,会如何失态,如何沉沦,如何……崩坏!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自己穿着道袍或者便服,踏入那一片暖腻甜香、莺声燕语之中,被无数或好奇、或鄙夷、或贪婪的目光注视,被各种污言秽语、靡靡之音、淫靡景象包围时,会是何等难堪,何等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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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纯阳之气,又会因这极致的“浊气”冲击,产生何等剧烈的排斥与痛苦!

这比让他去面对十个画皮妖,百个“陈文轩”,都要让他感到抗拒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恐惧的不是危险,而是那种环境,那种被强行拉入、不得不“体验”的、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污浊”。

“怎么?怕了?” 晏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钻入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怕你这身‘至阳至纯’的道体,被那‘红尘浊气’玷污?怕你这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那些声色犬马面前,生出不该有的‘念’?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靠近秦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意的、近乎耳语的亲昵:

“你怕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干净’,那么‘坚定’?怕那一夜之后,你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玉清观秦昭’?”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中了秦昭内心深处,那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隐秘的软肋。

是,他怕。他怕那种被“污浊”包围、侵蚀的感觉。他怕自己坚守了十九年的信念与准则,在那片欲望的泥沼中,会变得可笑,会动摇,甚至……会崩解。

但他更怕的,是此刻拒绝。

拒绝,就意味着放弃救沈玉娘的最后希望。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的奔波查证,所有的困惑、挣扎、乃至与晏清的周旋博弈,都成了笑话。

意味着他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女子,生魂飘零,肉身枯竭,最终彻底消逝。

而他,身为玄门弟子,受沈家所托,下山查案,口口声声“斩妖除魔,护佑生民”,却连一个尚有解救可能的受害者,都无法施以援手?

这与他心中的“道”,他肩负的“责”,背道而驰。

两种截然相反的、巨大的力量,在他胸中疯狂撕扯、碰撞。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玄门戒律与本能排斥,是对晏清这恶毒条件的愤怒与屈辱感。

另一边,是救人的责任,是对真相的执着,是内心深处那不愿承认的、对晏清这“最后一课”背后深意的、一丝被强行勾起的、扭曲的好奇。

汗水,从秦昭的额角悄然滑落。他握着斩尘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手背青筋暴起。纯阳之气在体内奔流咆哮,几乎要失控。

晏清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剧烈挣扎、痛苦抉择的模样,眼中那抹玩味与期待,越来越浓,几乎要化为实质。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最终。

秦昭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挣扎、痛苦、愤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那漆黑之中,却又仿佛有两点寒星,倔强地、不屈地燃烧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然后,他将斩尘剑,缓缓地,插回了背后的剑鞘之中。

“锵。”

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而决绝的撞击声,在这空旷的地下溶洞中,回荡不息。

他迎上晏清那带着浓重兴味的目光,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了那个重若千钧的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