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沉睡的扬州城。运河的水面上,也蒸腾起袅袅的白汽,与晨雾融为一体,使得岸边停泊的船只、码头、以及远处鳞次栉比的屋宇,都显得朦胧而静谧。
秦昭没有回客栈休息。怀中的诗笺集,如同一个滚烫的秘密,灼烧着他的心神,让他无法安眠。
既然知道了“私奔计划”的目的地是杭州,且有“西湖断桥边第三株柳树下”这个具体的备用联络点,那么,确认“陈文轩”和沈玉娘是否真的曾试图前往杭州,就成了当务之急。
而要确认这一点,最直接的线索,便是找到那个夜晚,在乱葬岗附近码头,可能搭载过他们的船夫。
乱葬岗靠近运河,虽非主要码头,但也有几处偏僻的、供小船停靠的简陋埠头。在“阴婚合葬”后的雷雨之夜,若真有人要连夜乘船南下,那里是最可能的出发地点。
秦昭趁着天色未大亮,街上行人稀少,再次来到了城西乱葬岗附近。
他没有进入那片不祥的土地,而是沿着河岸,向下游方向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泊船的小湾、石阶、木桩。
运河在晨雾中静静流淌,水声潺潺。
早起的渔夫已经开始撒网,运货的漕船也升起了炊烟。
秦昭走了一段,在一处生满青苔的石阶旁,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披着蓑衣、正就着河水清洗鱼篓的老船夫。
“老丈,叨扰了。” 秦昭走上前,拱手问道。
老船夫抬起头,看到是个年轻道士,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长有事?”
“想向老丈打听件事。” 秦昭道,“大约一个多月前,也是这样的凌晨,天还未亮,可有船从这附近出发,往南边去?船上……可能是一对年轻男女,行色匆匆。”
他问得模糊,只提了时间、方向和大致人数。“陈文轩”和沈玉娘的“私奔”是绝密,船夫未必知道详情,但若真搭载过这样的客人,应当有印象。
老船夫停下手中的活计,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着秦昭,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剑,脸上露出些许戒备和犹疑:“一个多月前?这……每日来来往往的船多了,老汉哪里记得清……”
秦昭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老丈再仔细想想。或许,是在雷雨过后的那夜?”
银子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老船夫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快速接过银子,揣入怀中,压低声音道:“雷雨夜……倒是有点印象。那晚雨大风急,老汉的船就泊在前边那个湾子里避雨。后半夜雨小了,天还黑着,确实有条小船,从上游下来,在这里接了两个人,又往下游去了。”
秦昭精神一振:“老丈可看清了那两人的模样?是男是女?去了哪个方向?”
“离得远,又黑,看不太真切。” 老船夫回忆道,“像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深色衣裳,戴着斗笠,遮着脸。女的……好像穿着浅色的裙子,也看不真切。两人上了船,船就往南,顺着水流下去了。那条船老汉认得,是‘水猴子’刘三的船,他常在夜里接些不讲究时辰的散客。”
“水猴子刘三?” 秦昭记下这个名字,“老丈可知他现在何处泊船?或者,常在哪一带揽活?”
“刘三啊,” 老船夫挠了挠头,“这人行踪不定,有时在城东码头,有时在城南,专接些见不得光的私活。不过他那条‘乌篷子’好认,船头挂着一盏破了的红灯笼。道长去城南码头或者城东的‘小泗浜’那边找找,兴许能碰上。”
秦昭道了谢,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城南码头。
城南码头比城西正规许多,船只也密集。此刻天已大亮,码头上一片繁忙喧嚣。
秦昭穿梭在扛包的力夫、叫卖的小贩、等客的船家之间,目光仔细搜索着“船头挂破红灯笼”的乌篷船。
找了一圈,未见踪影。他又转向城东的“小泗浜”。这里是运河的一条小支流汇入处,水面较窄,泊着不少小船,多是附近居民自用或做些短途摆渡生意,环境也更加杂乱。
秦昭沿着河岸,缓缓搜寻。目光扫过一条条或新或旧、或大或小的船只。
终于,在靠近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河湾,他看到了一条半旧的乌篷小船,静静地系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船头,赫然挂着一盏褪了色、还破了个洞的红纸灯笼。
就是它了。
秦昭走近小船。船篷低矮,里面似乎没人。他站在岸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船家?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