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的源头,就在那扇窗后。
秦昭不再迟疑,提气轻身,足尖在墙壁上几点,身形如燕般轻盈拔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扇窗外的狭窄檐角上。他屏住呼吸,纯阳灵目运转,透过窗纸上朦胧的光影,向内看去。
屋内陈设,远比王秀才的陋室奢华雅致。锦帐软榻,梳妆镜台,焚着上好的苏合香。一个身着鹅黄色轻纱衣裙、云鬓微松的女子,正背对着窗户,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照。
只看背影,便觉其身形窈窕,脖颈修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一头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肩头,更添几分慵懒风情。她手中拿着一支眉笔,正对着铜镜,细细地描画着自己的眉毛,动作轻柔而专注,口中还轻轻哼着方才那哀怨的小调。
单看此景,只是一位深夜未眠、对镜理妆的青楼女子,带着些许孤芳自赏的寂寥。
然而,在秦昭的纯阳灵目之下,所见却截然不同。
那女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流动变幻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仿佛由墨线和色彩构成的符文隐隐浮现,又迅速消散。她身上那件鹅黄轻纱,在灵目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类似上好宣纸的质感。而她对着镜子描画眉眼的动作,每一次笔尖落下,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妖力注入,仿佛在精心修补、维持着脸上这副绝美的“皮相”。
更让秦昭心中凛然的是,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除了胭脂水粉,还随意地放着几页画纸,纸上墨迹未干,画的皆是栩栩如生、风情各异的女子面容。而在这些画纸旁边,一只打开的锦盒里,赫然盛放着几颗……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人心!而且不止一颗!
妖气、墨香、纸气、甜腻脂粉气,以及那锦盒中散发出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邪异气息,在此处达到了顶峰。
就是她!画皮妖!
秦昭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左手并指如剑,纯阳之气瞬间在指尖凝成一点刺目的金芒,闪电般点向紧闭的窗户!同时,右手已反手拔出了背后的斩尘剑!
“嗤啦——!”
窗户纸连同后面的木制窗棂,在至阳至刚的纯阳指力下,如同被烙铁烫穿的薄冰,瞬间破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
屋内的女子,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窗户破裂的刹那,她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如鬼魅般向前一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洞穿窗户的纯阳指力。指力击中她身后的梳妆台,将铜镜和胭脂盒炸得粉碎!
“谁?!” 一声娇叱,那女子霍然转身。
秦昭已如一道疾电,从破开的窗口射入屋内,斩尘剑赤金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带着焚尽万邪的凛然正气,直刺女子心口!
剑光映亮了女子的脸。
那是一张何等绝艳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檀口,肤光胜雪,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更产生一种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男子失魂落魄的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含着惊怒,波光潋滟,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即便是秦昭,在这张脸的冲击下,心神也不由得微微一荡。但他道心坚定,纯阳之气瞬间流转全身,将那瞬间的恍惚驱散,剑势丝毫不缓,反而更添三分凌厉!
“妖孽!受死!”
女子面对这迅如雷霆、正气浩荡的一剑,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她似乎极为忌惮斩尘剑上那炽烈纯阳的气息,不敢硬接,身形再次诡异地向后飘退,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舞动,带起一片灰黑色的妖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美人的虚影,或娇笑,或哀泣,或诱惑,层层叠叠,试图迷惑秦昭的心神,阻挠他的剑势。
“惑心妖术?” 秦昭冷哼一声,体内纯阳之气轰然爆发,如同烈日当空,浩荡光芒瞬间驱散了眼前的妖雾与重重幻影!斩尘剑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刺入那画皮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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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
那画皮妖绝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无比哀戚、泫然欲泣的表情。她不再闪避,只是睁大了那双仿佛能诉尽天下委屈的眸子,直直地望向秦昭,用一种凄楚到极致、令人闻之心碎的声音,哀哀泣道:
“公子……饶命……我、我只是……想尝尝‘心动’的滋味啊……”
“我自画中而生,得一丝灵性,懵懂百年,看尽人间才子佳人,吟诗作画,海誓山盟……可我,只是一幅画,一张皮……我没有心,不懂情,不知爱为何物,痛为何物……”
“我只是……羡慕他们……想尝尝,那让无数人为之痴狂、为之生死的‘心动’,究竟是什么味道……我错了么?我真的……错得那么不可饶恕么?”
她的声音哀婉缠绵,字字泣血,眼中滚落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我见犹怜。那泪珠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竟让周围狂暴的纯阳之气,都微微滞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