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他,小翠的话有问题。提醒他,“苏州”这个方向,或许别有隐情。
晏清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尚且不明。但他似乎,并不介意,甚至是有意地,在引导自己去发现矛盾,去深入探查。
这感觉,就像下棋时,对手不仅不阻拦你的棋路,反而时不时“点拨”你一下,让你看到棋盘上更深的局势。这比单纯的对抗或隐瞒,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也更加……危险。
因为你看不清,他最终想要将军的,是哪一颗棋子。
秦昭沉默了片刻,将心中翻腾的疑虑再次压下。他知道,此刻继续追问“你如何知道彼岸花能制造假死”或者“你与彼岸花究竟有何关系”,晏清必然还有更多准备好的、看似合理的说辞。打草惊蛇,并无益处。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烫手的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着眼中闪过的锐利思量。
“如此说来,” 秦昭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平淡,“小翠所言‘苏州’,要么是她听错了,要么是有人故意误导她,要么……便是沈玉娘与陈文远,另有所图,并非简单的私奔。”
他将问题抛回给了晏清,想看看他如何接招。
晏清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摇了摇头,叹道:“人心难测,世事如棋。究竟是听错、误导,还是另有所图,恐怕只有找到当事人,才能知晓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重新泛起那种带着兴味的光芒,看着秦昭:“不过,天师大人既然能从疯癫的小翠口中问出‘苏州’,想必也自有手段去查证。这‘识人心、辨情欲’的功课,看来并未白做,至少让您学会,不轻信一面之词,懂得从矛盾处入手思考了。”
他又将话题绕回了“授课”本身,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尽责的“先生”,在考察学生的进益。
秦昭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炉火渐弱,壶中的茶水也已凉透。轩室内的光线,似乎也随着日头西斜,变得更加朦胧柔和。
“今日的课,便到此吧。” 晏清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挥了挥手,“三日后,老时辰。届时……或许可以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看看这红尘之中,另一种‘欲’的模样。”
他没有说明是哪里,也没有说看什么,只是留下了这样一个充满悬念的邀约。
秦昭没有追问,也没有答应,只是站起身,对着晏清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即将踏出轩室的刹那,晏清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对了,天师大人,若您真对‘苏州’感兴趣,不妨也想想……逆流而上的船,除了走得慢些,是否也更容易,在某些‘特别’的地方……靠岸呢?”
秦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放在门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应,径直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轩室内,重归寂静。
晏清独自坐在矮几后,看着对面那杯秦昭未曾动过的、已然凉透的茶水,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眼中那浩瀚的深邃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他伸出指尖,轻轻蘸了蘸凉茶,在光洁的几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苏。
笔画清瘦,水迹很快便开始蒸发、变淡。
“苏州啊……” 他低语,指尖在那渐渐消失的水迹上,轻轻一点。
“那可是个……水很深的地方呢。”
“我的小天师,你……可要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