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们会意,摩拳擦掌,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越、如同玉石相击般的男子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清晰地传了下来:

“妈妈,这位公子是来找我的。让他上来吧。”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厅堂内的嘈杂乐声与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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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整个醉梦楼一层,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乐师的琵琶声走了调,舞姬的舞步僵在了半空,宾客的调笑凝固在脸上,老鸨的冷笑僵在嘴角,连那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壮汉,也愕然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投向了二楼楼梯口。

秦昭也循声望去。

只见二楼栏杆后,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人斜倚着朱漆栏杆,墨发半披,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颊边。他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楼下的璀璨灯火映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清冷白衣尽数吸纳,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微微垂眸,目光隔着喧嚣与光影,精准地落在了楼下阴影中、一身墨蓝劲装的秦昭身上。

四目相对。

秦昭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刹那间,他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仿佛有无边的寂静蔓延。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并非单纯的俊美,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尘世、糅合了极致清冷与魅惑、纯净与妖异的容颜。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如玉的冷光。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深,似墨潭,又似夜空,深处却仿佛有万千星河流转,红尘万丈沉浮,只一眼,便似要将人的魂魄都吸摄进去。

但让秦昭心神剧震的,并非仅仅是这惊世的容貌。

而是——在此人身上,在他的纯阳灵目之下,他看不到丝毫阴气、邪气、鬼气、妖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茫,一片深邃,一片……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万物皆虚的“无”。

以及,一股极其淡雅、却与他怀中那朵彼岸花、与沈玉娘闺房中残留印记同源的、清冷惑人的奇异冷香。

白衣公子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却足以令这满楼灯火失色的弧度,声音依旧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师大人,既已来了,何不上楼一叙?”

“在下,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