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要仰天长啸一声，把五十年的憋屈与不甘都喊出来。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这里离镇子不算太远，一旦引来旁人注意，他的秘密就有暴露的风险。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压下心头的激荡，陈峰开始仔细地伪装自己。他伸手在地上的灰尘里抹了一把，轻轻拍在脸上和手上，让自己的肤色重新变得暗沉憔悴；又把原本不自觉挺直的脊背，重新佝偻起来，恢复了往日里老杂役的模样；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放慢了脚步，藏起了浑身的劲健。

一番收拾下来，任谁看，都还是那个在百草堂干了一辈子、毫无修为的老陈，半点看不出他已是炼体境三层的修士。

整理妥当，他才走出破庙，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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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脚步一顿，猛地停下身，警惕地朝着四周望去。官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两旁的荒草随风晃动，远处的树林静悄悄的，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更找不到窥视的来源。

他皱了皱眉，凝神感受了片刻，那股感觉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可两次出现，让他心里隐隐留了个心眼，只是眼下没有任何头绪，也只能先压下疑虑，快步朝着百草堂走去。

回到百草堂，杂役们见他回来，都只是随口打了声招呼，问了句“事情办完了？”。毕竟谁都有私事要处理，哪怕他是第一次请假，也没人过多追问。

陈峰笑着敷衍了几句，说家里早年留下的一点事处理了下，便把话题揭了过去。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干活依旧像往日一样，不紧不慢，半点不露锋芒。

他心里清楚，炼体境的修为，气息本就内敛，除非是修为高出他一大截的修士刻意探查，否则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变化。整个百草堂，唯一需要提防的，只有已经踏入炼器境的孙青儿。好在孙青儿忙着收拾入宗的行装，这两天都在前院，没怎么到后院来，倒也没出什么纰漏。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百草堂门口便聚满了人。

今天是孙青儿动身前往东玄宗的日子。堂主孙可，百草堂的管事、医师、杂役，还有镇上不少乡邻和相熟的修士，都早早赶来送行。

陈峰也混在人群里，站在靠后的位置。

他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孙青儿，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劲装，长发束起，眉眼灵动，意气风发，哪里看得出半分四十九岁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正值韶华的少女。她即将踏入的，是更广阔的修行世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途。

陈峰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看着她前程似锦的欣慰，也有浓浓的不舍。

他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时，就跟在他身后，喊着“风儿哥哥”，让他带她去后山摘野果，去河边摸小鱼；他被别的孩子欺负，骂他是无灵根的废物时，是她叉着腰，把那些孩子骂跑。后来她长大了，修为越来越高，身份越来越悬殊，他开始喊她大小姐，可她待他，始终多了一份照拂，从未苛待过半分。

这份情，他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