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丁山在她身旁。
翌日清晨,十七名中毒士卒依次醒转。
军医按樊梨花的方子,以硫磺熏蒸三日,天山雪莲根须入药。第一剂服下,青灰面色渐转红润;第二剂服下,四肢可动;第三剂服下,已能坐起喝粥。
消息传开,全营振奋。
程咬金在营中溜达,摸着胡子乐呵:“哎呀,这一仗打得妙!璇玑那老小子,辛辛苦苦炼了三年的毒阵,一夜之间就没了。没了就没了罢,还沾一身茴香粉,跑哪儿都带着味儿。这叫啥?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薛丁山:“对了元帅,那茴香粉……真是樊将军早备下的?”
薛丁山没答。
他只是看着正在帐外指导军医煎药的樊梨花。
晨光里,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拂起。她抬手掠到耳后,腕间金圈映着朝阳,光华柔和。
程咬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背着手走了。
帐外,樊梨花似有所感,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她唇角微扬,复又低头煎药。
薛丁山也笑了。
他转身,走向帅帐。
舆图已铺开,白虎关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西北边患未平。论弓仁还在,突厥还在,西域诸国还在观望。
但昨夜一战,寒江关上下士气如虹。
毒阵破了,璇玑败了。
十七名士卒醒了。
——这只是开始。
他握紧杏黄旗。
旗杆传来熟悉的温热。
他抬头,望向帐外。
樊梨花正掀帘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
“给。”她放在他案边,“你昨夜耗神太多,这个补气。”
薛丁山端起碗,要烫,他吹了吹。
“梨花。”
“嗯?”
“昨晚那茴香粉,”他低头看碗中深褐色的药汤,“你什么时候备的?”
樊梨花没答。
薛丁山抬头。
她已转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白虎关的位置。
“丁山,”她说,“璇玑逃不过三日的。追魂香入骨后,便是钻地三尺,我也能把他挖出来。”
她顿了顿。
“但论弓仁不会等他。突厥也不会等。我们必须赶在他投靠新主之前,先拿下白虎关。”
薛丁山望着她。
她已不再是骊山修行的少女,也不再是初入寒江关时那个执拗的降将。
她是大唐的平西将军,是三军将士仰望的樊元帅。
是他的妻子。
是他愿意并肩驰骋此生的人。
“好。”他放下药碗,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令。”
帐外亲兵应声入内。
“整军备战,明日五更造饭,辰时拔营。”
他指尖点在白虎关。
“此战,我们夫妻一起。”
亲兵领命而去。
樊梨花侧首看他。
“丁山。”
“嗯?”
“这药再不喝,就凉了。”
薛丁山一怔。
他回头,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药苦。
但他笑了。
这正是:
毒烟九道夜笼营,杏黄旗展定军心。
乾坤圈收千般秽,追魂香染万里尘。
敌帅断铃仓皇遁,将士回阳笑语盈。
白虎关前风云起,且看夫妻再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