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夫妻合力破毒阵 璇玑败走白虎关

薛丁山与樊梨花自骊山返回寒江关大营,已是三日后。

程咬金率众将迎出辕门,见二人神采奕奕,尤其樊梨花腕间多了一只金镯,薛丁山马鞍旁悬着一卷杏黄旗,旗杆古朴,隐有雷纹。

“哎哟,二位元帅这是得了老母真传了?”程咬金眯着眼笑,“快说说,这趟骊山可淘着宝贝了?”

樊梨花含笑不语。薛丁山正色道:“老将军,军情如何?”

程咬金收了笑脸,低声道:“正等你们回来。鬼谷璇玑那厮,前夜在营外布了阵。”

“什么阵?”

“不知道。”程咬金难得语气凝重,“寅时三刻,巡营哨卒闻到一股异香,接着东大营便有十七名士卒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苏将军连夜请军医诊治,至今仍昏迷不醒。”

薛丁山心头一凛,疾步赶往东大营。

营帐内,十七名中毒士卒一字排开,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军医束手无策,只道从未见过此等毒症。苏怜星守在帐中,见薛丁山与樊梨花进来,起身禀报:

“元帅,卑职查验过哨卒昏迷处,发现营外草丛中有数十枚拇指大的蜡丸残壳。蜡丸遇夜露融化,释放毒烟,顺东南风飘入营中。卑职已命人将东大营帐篷尽数后撤五十丈,并严禁夜间开窗。”

薛丁山俯身查看士卒面色,又捻起一点蜡丸残渣细嗅。毒烟无味——不,不是无味,是那异香太过浓烈,反而掩盖了毒烟本味。下毒之人深谙人心:越是异香扑鼻,人越警惕;反而是这无色无味、随风潜入的毒烟,防不胜防。

“鬼谷璇玑。”薛丁山站起身,“此人乃吐蕃国师座下大弟子,擅制奇毒,尤精于布阵用毒。当年在安西四镇,曾以一炷‘醉春风’毒翻守军三百,兵不血刃夺下城池。”

樊梨花望着中毒士卒,忽道:“丁山,你看他们的手。”

薛丁山低头细看。十七名士卒,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皆有一道极细的焦痕,如被什么灼伤。

“这是……”他心中一动,“他们临昏迷前,掐灭了什么?”

“烟。”樊梨花肯定道,“毒烟随风飘入,有人先闻到,下意识去掐——烟火同源,他们以为是着火了。”

她转向军医:“可曾验过他们的指甲缝?”

军医一怔:“这……只验了口鼻血,指甲缝倒不曾……”

“速验。”

片刻后,军医惊道:“樊将军神算!指甲缝中确有微量磷粉,与蜡丸残渣成分一致。这些士卒掐灭‘火源’时,反将毒烟催得更烈,蜡丸炸开,毒烟直入口鼻。”

帐中众将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算计——不止毒烟,还利用人的求生本能,让中毒者亲手加剧毒发。

薛丁山沉声道:“璇玑此阵,名为‘自缚’。毒烟为引,磷粉为媒,中毒者越是挣扎自救,毒发越快。这不是攻营,是示威。”

“示威?”程咬金瞪眼。

“他在告诉咱们,”薛丁山望着营帐外渐沉的暮色,“任何踏入这片战场的人,都会亲手把自己送进坟墓。”

帐中沉默。

苏怜星忽道:“元帅,此阵可能破?”

薛丁山看向樊梨花。

樊梨花没有答。她走到一名中毒士卒榻前,轻轻握住那青灰的手。腕间乾坤圈泛起极淡的金光,如水纹漾开。

片刻,她松开手,转身道:“毒可解。”

众将精神一振。

“此毒名为‘销魂’,主料是西域乌头与吐蕃雪莲的混合炼液,辅以七种毒草,炼成蜡丸。遇夜露融化,毒烟无色无味,吸入一盏茶后四肢麻痹,半个时辰后心肺衰竭。”樊梨花声音平静,如数家珍,“但此毒有一弱点:炼制时需以鹤顶红固色,鹤顶红畏硫磺。若以硫磺熏蒸,可中和毒性的七成;余下三成,需以天山雪莲根须入药,三日内连服三剂,可拔除余毒。”

军医瞠目结舌。他行医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详细的毒理剖析。

薛丁山却并不惊讶。他太了解梨花了——骊山十年修行,她精通的何止剑术兵法。老母座下,她曾闭关三年研习《百草经》《毒经》《解症论》,天下一等一的毒师见了她也要称一声“前辈”。

“硫磺不难。”薛丁山当即下令,“苏将军,速调军中所有硫磺,于东大营外焚烧熏蒸,每帐一炉,连熏三日。药材方面……”

“天山雪莲根须,寒江关库房有备。”樊梨花道,“去年吐蕃商人以进贡为名送过三株,我扣下了。本欲用于治冻伤,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众将这才知道,这位樊将军不仅会打仗,连关中药库都摸得一清二楚。看向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服。

薛丁山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

鬼谷璇玑布毒阵,必有后手。今夜,他不会只满足于十七名哨卒倒下。

他握紧杏黄旗。

“梨花,”他低声道,“璇玑阵法诡谲,我需你相助。”

“何时?”

“今夜。”

他摊开舆图,指尖点在寒江关大营东北角:“这里,朱雀七宿位。璇玑师承吐蕃密宗,布阵必依星象。今夜月晦星明,是毒烟最易隐藏的时机。他若再攻,必从此位入。”

小主,

樊梨花凝视舆图,心念电转。

“你要我守阵眼?”

“不。”薛丁山抬头,“我要你我夫妻,共入此阵。”

入夜。

寒江关大营灯火如常。巡营哨卒往来,刁斗声间隔有序。东大营帐篷后撤五十丈,空出一片焦土,硫磺焚烧的白烟袅袅升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更时分,起风了。

风从东北来,穿过朱雀七宿位的空旷地,带着秋夜的凉意。哨卒缩了缩脖子,裹紧毡衣。

他没有看见,风中裹着极淡的青烟。

那烟与夜色融为一体,不细辨,只当是远方山林的暮霭。

烟飘过第一道营栅。

飘过第二道。

即将飘入第三道营栅时,忽地顿住了。

一道杏黄光芒自营中升起,如无形的壁障,横亘在毒烟与营帐之间。

风还在吹。烟却一步不得前进。

营帐暗处,薛丁山盘膝而坐。杏黄旗插于身前三尺,旗面无风自动,金色符文流转如活物。

“定。”

他低喝一声。旗面骤然舒展,光芒暴涨,那道杏黄壁障由虚转实,竟将毒烟硬生生逼退三丈!

青烟在空中翻滚、挣扎,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活蛇。

远处林中,传来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