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柱退出乾清宫,嘉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紫禁城的红墙之后,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天际猎猎飘扬。
德林,金应琦,朕把宝押在你们身上了。
你们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夔州府城,李府。
李芝兰站在书房的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济困怜贫”。这是嘉庆皇帝亲笔写的,从京城千里迢迢送到夔州,经过礼部议叙,盖着皇帝的玉玺。
他看着这四个字,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济困怜贫”,这四个字,是皇帝给他的!
这意味着他在川东的地位,从此稳如泰山。谁敢动他,就是跟皇帝作对。
“老爷,”郭贵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复杂,“您真的给了金应琦二十万两?”
“给了。”李芝兰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笑,“不,不是‘给’,是‘捐输’。捐给朝廷剿匪用的。这是忠义之举,不是行贿。”
郭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郭贵,”李芝兰忽然问,“你觉得那个赵林,到底是什么人?”
郭贵想了想,说:“属下查了很久,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马坪镇那边,赵家三兄弟确实存在,但那个赵林,跟马坪镇的赵林,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李芝兰点了点头,这点他早就猜到了。
他不关心赵林到底是谁。他只关心一件事,那个人能帮他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一百万两,三成股份,海外生意。
这笔买卖,他赚了。
“郭贵,”李芝兰把那张“济困怜贫”的匾额小心地收起来,“明天一早,你再去一趟大巴山。”
郭贵愣住了:“又去大巴山?”
“对。”李芝兰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告诉王聪儿,我李芝兰愿意跟她做生意。棕皮、桑丝、药材、木材,她要什么,我收什么。价钱好商量。”
郭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李芝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
李芝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像一只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大巴山,老君洞。
王聪儿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德林留下的那张世界地图。她看不懂上面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陌生的地名,但她看得懂德林在图上标注的那些字。
“棕皮——绳索、蓑衣、床垫,售价:……”
“桑丝——川绸,售价:……”
“天麻——药材,售价:……”
每一样东西后面都标着价,价码高得吓人。
“王帅,”伍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我们回来了。”
王聪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德林掀开帐帘,也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全是光。
“王帅,属下回来了。幸不辱命!事儿谈成了”。
王聪儿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坐下说话。”
德林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王帅,这是详细内容。”
他一件一件地指给王聪儿看,“我找到了李芝兰,跟他谈妥了合作的事。他出本钱,我们出货。棕皮、桑丝、药材、木材,他全收,价钱按市价上浮两成。”
王聪儿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德林,目光就像一把刀子。
“你是朝廷的人?”。
德林心里一突,他不明白为什么王聪儿怎么突然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
“王帅,属下知道您在想什么。”德林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瞒王帅,我之前的确是朝廷的人,但并不代表我的立场就站在朝廷一方”。
“属下上山两个多月,做的每一件事,王帅都看在眼里——找棕树、教种番薯、下山找李芝兰借钱。哪一件是害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