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噼啪”声。银锭散落一地,在烛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十万两,”李芝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拿得出来。可你们怎么拿走?十万两银子,几百斤重。你们两个人,扛着几百斤银子出城?城门口有兵丁盘查,你们出得去?”

德林笑了笑:“那就不用李老爷操心了。李老爷只需答应。至于怎么取。到时候,我自然会再来拿。”

“到时候?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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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林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影子松开韩贵的手腕,退后两步,短刀收进袖中,大步跟上德林。

韩贵捂着红肿的手腕,满脸怨毒地盯着影子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了,”德林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李芝兰一眼,“李老爷,不要想着派人跟踪我们,也不要想着报官。我们来的可不是两人。如果我们在府里出了事,有封信第二天就会送到金大人的案头。”

“什么信?”

“李老爷跟白莲教勾结抢官仓的存粮的具体经过。。。。。”

李芝兰的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德林和影子的身影消失在了李府的夜色中。

前厅里一片狼藉,银锭散落一地,椅子倒了两张,韩贵靠着墙站着,脸色铁青。

“老爷,”韩贵的声音沙哑,“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李芝兰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折扇,折扇的骨节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韩贵,”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今天起,花钱请道上的好手看守好院子,让官府派兵把附近的几条街都给我封锁了。府里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内宅。”

韩贵抱拳道:“是。”

“还有,”李芝兰的目光锐利如刀,“明天金应琦的宴席,你多带跟我去。让府里所有的护卫都带上,全副武装。我倒要看看,白莲教怎么再来找我拿这笔钱!”

“是!”

李芝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十万两银子。

他不怕丢银子,他怕的是丢面子。

在川东经营了几十年,他李芝兰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如果让人知道他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拿出了十万两银子,他在川东还怎么混?

更可怕的是,那个年轻人提到了金应琦。

金应琦啊,钦差大人那是皇上的人。

如果金应琦知道他和白莲教有勾结,那他李芝兰就危险了。

万一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自己也只好放弃这偌大家业,去南方跑路了。

李芝兰的拳头攥紧了。他不甘心!这么多年自己打拼的这一切,就这样放弃。

夔州府城,磨坊。

伍儿蹲在磨坊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把短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巷子。

德林和影子去了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

她开始担心了。

担心德林会出事,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自己对德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况且万一德林真的出事了,她怎么跟王帅交代?怎么跟山上的三万多弟兄交代?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

刚走到巷口,两个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谁?!”,伍儿举起刀。

“别喊,是我们。”德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伍儿松了口气,把刀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德林一番——衣服没破,身上没有血迹,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办成了?”,她问。

“办成了。”德林点了点头,“走吧”。

伍儿一头雾水,但没有再问其它。

钦差驿馆门前,一大早就有兵丁清了街。

整条巷子被扫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青苔都用铲子刮干净了。四个绿营兵站在门口,腰挎朴刀,目不斜视。提督马卢特意从标营调了二十个人来给钦差充门面,金应琦推辞了一下,也就收了。

驿馆的会客厅设在二进院的正堂,三间打通,宽敞明亮。堂中摆了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铺着石青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铜镇纸。

金应琦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团花缎袍,头戴珊瑚顶子的小帽,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喝。周德安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本簿册,神色平静。

“东翁,李芝兰已经到了府门口。”一个随从快步走进来,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