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银子?”,马卢哼了一声,“他缺银子,跟皇上说一声就是了。皇上还能不给他?犯得着从四川找个商人要?”

“那大人的意思是……”

马卢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四川舆图。舆图上,大巴山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那是白莲教的活动区域。

“我总觉得,金应琦这趟来四川,不只是‘视察’这么简单。”马卢背对着王成,声音低沉,“皇上派他来,一定有别的目的。”

王成不敢接话。

马卢转过身来,目光锐利:“王成,你给我盯紧点。金应琦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

夔州府城,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

二楼雅间,窗户半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却不在杯子上。他在看街对面——对面是驿馆的后门。

这个人姓孙,单名一个安字,表面上是夔州府的一个小商人,实际上是为和珅在川东收集情报的暗线。

孙安在茶楼里坐了一整天,从早上开门坐到下午打烊。他看到金应琦的师爷周德安上午出去了一趟,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往城东方向去了。他让手下的人跟着,回来报告说周德安去了李芝兰的府邸,亲手递了一张请帖。

孙安的眼睛亮了。

钦差请商人吃饭?这可是个大新闻。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把金应琦到夔州之后的所作所为详详细细地写了一遍。

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饭,事无巨细,连金应琦那天晚上在后院书房里点了多久的灯都写上了。

信写好了,他叫来一个最可靠的伙计,低声嘱咐道:“连夜送出城,走水路,三天之内必须送到京城。交给刘全刘大管家,亲手。”

伙计把信揣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城。

京城,和珅府。

和珅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孙安从夔州送来的密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站在一旁的吴省兰。

“你看看。”

吴省兰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讶。

“金应琦去四川,不找提督、不找知府,先请一个商人吃饭?这是什么路数?”

“你猜。”和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吴省兰想了想,说:“缺银子了?”

“金应琦是皇上的亲信,他缺银子,皇上会给他。犯不着去四川找一个商人要。”和珅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和相的意思是……”

和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金应琦这个人,我了解。”和珅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着了,心腹中的心腹。皇上派他去四川,绝对不是让他去吃喝玩乐的。一定是有什么大事,需要他去办。”

他转过身来,看着吴省兰:“那你说,四川现在最大的事是什么?”

吴省兰脱口而出:“白莲教。”

“对。”和珅点了点头,“白莲教。皇上派金应琦去四川,十有八九是为了白莲教的事。可是——一个文官,找一个商人。这说明什么?”

吴省兰的眼睛亮了:“说明这个商人,跟白莲教有关系。”

“李芝兰,川东最大的盐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