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人扛着粮食，像一群满载而归的蚂蚁，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德林扛着最后一袋粮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纪正走在他左边，影子走在他右边，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走出去大约四五里地，德林忽然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影子伸手托住了他肩上的麻袋底部，替他分担了一半的重量。

影子的声音很低，“那帮人还在。”

德林的心猛地一紧。

那帮绿林人，从大巴山一路跟到太平厅，现在又跟着他们往回走。他们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就那么不即不离地跟着，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能认出是哪条道上的人吗？”德林压低声音问。

影子摇了摇头：“看不清路数。不过有件事更奇怪。”

“什么？”

“刘之协。”影子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发之前，我曾看到他在山梁上跟一个人说话。夜色太暗，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人离开的方向，正是那帮绿林人藏身的位置。”

德林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刘之协？

此人是王三槐的副手，在白莲教中也算老人了。按理说这样的人不该有什么问题。可影子绝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说看到了，那就一定看到了。

“你看清楚了？是刘之协？”，德林问。

“看清楚了。”影子回答得斩钉截铁，“属下在暗影卫十几年，夜间视物的本事是跟着大帅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百米之内，只要有一点月光，属下就能看清对方的五官。昨夜月亮虽然被云遮了，但刘之协是侧面对着我，他的轮廓我绝不会认错。”

德林沉默了。

小主，

刘之协如果是内奸，那是谁的人？朝廷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想起那帮绿林人的身手。

影子说他们“不像是官府的探子”。如果是朝廷的人，就算穿便装，走路的姿态、拔刀的动作，总带着军营里训练出来的痕迹。可那帮人没有，他们更像是……

影子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有人来了。”

德林抬头，只见前方队伍里一个人影逆着人流走过来，正是刘之协。

“赵大、赵林、赵文，”，刘之协走到近前，脸上挂着笑容，“你们三兄弟辛苦了。王大哥让我来换你们，让你们到前头去歇歇，这袋粮食我来扛。”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接德林肩上的麻袋。

德林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笑着说：“刘大哥客气了，我们不累。”

“别跟我客气，走了一夜了，哪有不累的？”，刘之协不由分说地把麻袋从德林肩上卸下来，扛在自己肩上，又拍了拍德林的肩膀，“去吧，前头王大哥那儿有热水，喝两口暖暖身子。”

德林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带着影子和纪正往前队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德林忽然停下来，假装系鞋带，蹲下身子。借着这个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