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德林请旨剿匪

“再这样下去,白莲教就要变成一场燎原大火了。”德林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在原本的历史上,白莲教起义从嘉庆元年一直打到嘉庆九年,历时九年,波及五省,耗银两万万两,死伤无数,把大清的元气打了个精光。

但他没想到王聪儿动作这么快,反应这么狠。

修改教义,把“弥勒降世”改成“今生今世的公平”。

王聪儿这一招太毒了。以前的白莲教,再怎么闹,老百姓也知道那是“蛊惑人心”,信则灵不信则无。可王聪儿这一套,不是教,是理论武器,是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去死的信仰。

“纪先生,”德林忽然问,“你觉得王聪儿这个人,能收买吗?”

纪正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齐林被朝廷凌迟处死,她跟朝廷有不共戴天之仇。这种人,不是银子能收买的,不是官位能打动的。她跟朝廷之间,只有你死我活。”

德林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没抱任何幻想。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着大巴山的位置,“在她还没有成大气候之前,尽快搞定她。否则等她滚成了雪球,就再也挡不住了。”

“可朝廷现在缺兵缺饷,惠龄那帮人又不顶用……”

“所以我亲自去。”德林转过身,目光冷峻,“我要去四川。”

纪正大吃一惊:“公子!您刚回京不到两个月,又要出去?”

“时间不等人。”德林重新走向书桌,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王聪儿每拖一天,就多几千人入教。我们等不起。”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臣德林,请旨赴川,督理军务,以平白莲教乱。

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窗外,北风呼啸。

远处,仿佛已经能听到大巴山深处那面白莲红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德林感叹,这个古老的帝国如同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在海面上缓慢下沉。而在它的船底,无数像王聪儿一样的人,正举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凿着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船板。

船沉了,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但德林想做的,是在它彻底沉没之前,补上那些最危险的裂缝,修好这条船。

嘉庆元年正月,紫禁城里的年味却淡得像兑了水的酒。

往年这时候,乾清宫里早已挂满了万寿灯、天灯,廊檐下摆着各色贡品,太监们踩着高高的凳子张贴门神、对联,一派忙碌喜庆。

可今年,乾清宫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积着半尺厚的雪,被北风刮起一层白茫茫的雪雾。

太上皇乾隆在圆明园养病,据说痰喘得厉害,太医们日夜守着不敢合眼。嘉庆每日都要过园子去请安,来去匆匆,连御门听政的时辰都缩短了。宫里头少了太上皇坐镇,像是大宅里没了当家主母,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

德林的奏折是今早递进来的。

军机处当值的章京原说要压一压,等年后再说。可金应琦一眼瞧见那封面上“请旨赴川”四个字,二话不说,亲自捧着奏折进了乾清宫。

“皇上,德林递了请战折子。”

嘉庆正坐在御案后批阅河南巡抚的赈灾奏折——准确地说,是在看那份奏折里夹着的“请款单”:一万石粮食、三千匹布、十五万两白银。河南遭了旱灾,百姓流离失所,可户部库房里堆着的银子和粮食,加起来还不够这个数的一半。

他没抬头,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红点。

“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