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陪儿出山

王聪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痛苦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厉。

“之富,朝廷在湖北调了多少兵,你知道么?”

“知道。”姚之富掰着手指头,“湖广总督毕沅在荆州,兵没有八千也有五千。惠龄在当阳,两万。还有宜昌镇、四川、陕西,都在往这边调兵过来了。拢共算下来,少说也有五六万。”

“五六万对五千,你觉得咱们赢吗?”

“不赢也要反。”姚之富咬着牙,“师父常说,我们这些人,脑袋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等着被清狗一个个抓去凌迟,不如拼一把。拼赢了,兄弟们有个出路,拼输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王聪儿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之富,你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白莲教闹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总是成不了事?不是因为朝廷的兵多,也不是因为咱们的人少,是因为咱们只会打打杀杀,不会安民。”

姚之富一愣:“安民?”

“对,安民。”王聪儿站起身来,僧袍的下摆拂过地面,“你师父活着的时候,跟我商量过一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咱们真的起事了,不能只想着占山头、抢地盘,要在打下来的地方分田地、减赋税、开仓放粮,让老百姓觉得跟着咱们比跟着朝廷强。只有这样,才能站得住脚,才能越滚越大。”

姚之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茫然。他是个将才,不是个帅才。冲锋陷阵他在行,但说到安民、治政这些事,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王聪儿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悲凉。

齐林生前总说,白莲教起事,缺的不是兵,不是将,是帅。一个能统揽全局、既能打仗又能治民的帅才。他本想自己来做这个帅,但还没来得及,就被朝廷杀了。

姚之富和其它的那些弟子们,显然都不是这块料,这副担子,只能落在她肩上了。

“之富,”王聪儿走到供桌前,捻起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你去把各堂口的头领都叫进来。”

姚之富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师叔,您答应了?”

王聪儿没有回答,只是跪回蒲团上,仰头望着观音菩萨那张悲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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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低垂着眼帘,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个洞悉一切却保持沉默的旁观者。

殿门被推开,十几个汉子鱼贯而入,在姚之富身后跪了一地。他们都是齐林生前的亲信,白莲教在鄂西北各堂口的头领,有的是种地的农民,有的是贩私盐的商贩,有的是走江湖的卖艺人,还有从清军逃出来的绿营兵。

这些人高矮胖瘦、老少俊丑各不相同,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一致——悲愤、期待,还有压抑已久的杀意。

“师叔,”为首的一个人磕了个头,声音粗犷洪亮,“兄弟们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了。您一句话,我们立马就去砍了襄阳知府那个狗官的脑袋,替齐大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