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的命,不是在三指深处扎根

我真的是当爹当妈又当姐。

当姐多不容易。

“我想让她吃洋芋,”他说着,手还在土里刨,“这个圆,好看。比别的都好看。”

我伸手,把他脑袋上的藤叶子拨开。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他左眼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泥溅进去了。

就剩一只右眼,睁得大大的,盯着我。

我摇头。

弟弟,长傻了。

“妈妈会吃到的。”我说,可声音出了嗓子眼就飘了,“等月亮上来,她就下来了。”

弟弟的手停了。

那只睁着的眼睛里,眼白被夕阳映成淡红色的。

“真的?”他问。

“真的。”我说,“月亮圆的时候,走的人都会下来看一眼。看一眼再走嘛。”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头缩回藤底下去了。

手指头继续刨,土块被他一小块一小块掰开,丢到身后。

又砸在垄沟里,“扑扑扑”地响。

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又吸了一下。

地里蚊子还没成团,但已经绕着脚踝“嗡嗡嗡”地打转。

我甩了一下腿,又甩了一下。

“姐。”他喊。

又来了。

我没吭声。蚊子在我脚脖子上不要命地又叮了一大口。

我弯腰“啪啪”拍了两下,歹毒的家伙,跑掉了!没拍死!

“姐。”他喊。

“听见了!”我直起腰,“你喊魂呢?我没死!”

藤叶底下静了一瞬。

弟弟那边的土块声停了一拍,然后继续。

他又来了。

他说:“那等月亮上来,圆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我能听见他的手指在土里摸索,磨蹭着什么东西。

“姐,你把那个最大的、最圆的……给妈妈。”

我没动。

我脚脖子上那个包越挠越痒,我指甲都掐进去了。

我烦呐!我痒啊!我恨呀!

我冲他吼:“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从今儿踏出门第一步,你就开始说!一直说说说!”

“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你再摆!”

“天都黑了!你还活不活了?”

藤叶猛地晃了一下。

一只左手从叶子底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