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屁股,我四年前就警告过你,路边的花不是你可以随便踩死碾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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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他一眼:“这山路,我想走就走!收好你都狗腿子,给你祖宗滚开!”
“边与月你算老几?”他挤眉挑眼,“这路是你家修的?管那么宽!我想踩死啥就踩死!”
“你再说一遍!”我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指着王虎的鼻子下方。
“我说,”他梗着脖子,声音却矮了三分,“我想踩就——”
“啪啪啪啪!”我四巴掌给他抽歪了身子,“再不闭上你那粪坑嘴——”
“我一锄头,把你埋成白痴!”
他梗起脖子:“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龟孙子!滚!”
我一脚踹飞脚边那几块碎石子,“嗖嗖嗖”地飞出去。
“啪——啪啪——”砸在王虎的膝盖上。
他“嗷嗷嗷”几嗓子蹦起来,抱着腿跳开了。
他伸手指着我:“边与月——你——”
“滚开!”
“让路!”
“再叭叭,我砸碎你!”
“你连你家的狗都不如!”
“大黄是老祖宗严选!你是逆老祖宗的命!”
“我呸!早晚劈死你个不肖子孙!不成器的坏种!”
八个人歪歪扭扭地缩进了田埂边。
夏天的晚风,吹过苞谷叶,吹过漫山的树。
吹来了苞谷地里蛐蛐的叫声。
我拽住弟弟的袖子,大步往前走。他步子碎,被我拉得小跑起来。
我低头一看。他布鞋后跟上糊着的那层泥,干成一坨一坨的硬壳,灰不溜秋的。
得教这小子刷鞋了,不刷明儿没法穿。
走出一个拐弯,弟弟忽然偏过头来,仰着脸看我。
“姐,”他小声说,“你刚才……真要把王虎埋了?”
我吐了口气,把锄头扛在左肩,看着他:“埋他?”
我回头看了一眼田埂尽头,王虎那帮人已经缩成几个黑点。
“埋他还不如埋洋芋。洋芋好歹能长出一窝新的。”我说。
“他一家子狗屁都不是!”我冷哼一声。
弟弟“嗯”了一声,跟上来,走我旁边。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开口:“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一半,“你说妈妈……她能在天上看见咱们吗?”
“能吧。”我说。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掉出来,像一瓣桃花落到水面上。
轻飘飘的。
从夏天说到春天,从中元说到清明。每一回说出口,我都觉得分量又轻了一分。
头一回说的时候,弟弟一直哭。
第二回说的时候,弟弟还在哭。
第三回说的时候,还在一直哭。
无数回后,他抿着嘴没吱声。
到现在,他只是学会了点点头。
弟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