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脸上那股子嚣张劲儿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肯输:“李大嫂,你管那么宽干——”
“这好歹是我丽妹子的娃!”李大婶打断她。
李大婶嘴里每个字沉甸甸地往下坠:“要打要骂,那也只能是我来。旁的,别介!”
“李大婶你——哼!谁爱趟这浑水?谁趟!”二婶收回手,歪了歪嘴,“要不是看我水生哥……”
她晃着腰肢走了。
她脑袋扭出一股子委屈和不甘。
装的。
原装的。
我剜她衣摆摇曳的花,黑心毒妇。
跟她家那个蛇蝎男人一样,凉薄货色!
还想奚落我?
妄想谄媚我?
我呸!
“二婶!”我喊她。
和我母亲去世那年一样,她没回头。
她以为我要服软。
还误以为我要追上去,给她跪一声好听的。
我冲她的背,撕心裂肺地砸。
“你个烂人!”
“你挂他裤裆上,我都给你俩阉成十八瓣!”
“流你俩一身的浊!”
这一嗓子,把满田埂的日光都震得晃了三晃。
所有人,都静了,都惊了。
都知道我的嘴。
路边的芦花鸡扑棱棱飞起来,“咯咯”叫着蹿下了田埂。
二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身碎花褂子被风吹得紧贴着腰身。她慢慢地、缓缓地转过头来,隔着三个田埂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眼里什么都装了。
我看着她装模作样地演,钟言怡语地舔。
然后她甩了甩头,把那身花褂子一拧,扭着腰走了。
我仰天长吼:“你个没有脑子的蠢东西!不愧是——砸——碎——”
我恨她。我恨他。
我恨天,恨地,恨尽这人间事。
“姐……姐!”
我耳朵一竖。
“姐!姐……呜呜……姐姐……”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姐……姐……”
我听见弟弟在人群外面喊,哭声在大人的哄怨里挣脱了。
是一截一截的,终于挣脱了。
我的生命呛了水。
我弟弟早产,老人一句:“七活八不活。”
我和父亲日夜熬着,盼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