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爹走那年——”
弟弟忽然靠过来,他腕间两根布绳,绣着桃花。
“你也是这么,一大条、一小条,乱砍番茄的。”他说着,腕间桃花染上一点红。
我眼里漫山的桃花,盛开了。
我刀悬着,番茄歪了。
像,太像了。
天底下最不讲究的刀工,切出了世间最完美的爱。
一粒、一粒,一滴、一滴,淌过指缝。
千万亿滴迷路的爱,淌进我眼睛里。
每红一次,就疼一次。
那个偷番茄的姑娘,再也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除了那个黄昏。
偷走了一轮月亮。
1996年,在番茄红的季节里。
我站起来,脸上全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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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最贵的一摔,发生在六岁那年。
我尝到了,不腻的想,是什么滋味。
我叫边与月,1989年12月22号,冬至。我出生在偏远地带一个小山村。
自幼长在母亲和父亲的百般宠爱里,活成了村里村外罕见的小公主。
自幼,爱撒野,善泼疯。
天生,讲规矩,靠嘴吃饭。
1996年6月5号,我六岁。但我感觉我已经活过了三辈子。
就在三天前,刘麻子死了。
就在昨天,刘麻子葬了。
就在今天黄昏,芒种的番茄,比我攥紧的拳头还大。
我偷了三个番茄。
父亲用一生的沉默,替我还了债。
第一个,拈住蒂头,一旋,一摘。
初次揣进口袋时,我手指头连着心脏都在发抖。
第二个,拈住蒂头,再旋,再摘。
再次塞进口袋时,我全身都在发颤。心脏实在跳得太快了,我按住胸口,又伸出了手。
第三个,指尖刚碰到蒂头,我顿住。
再次悄咪咪地站起身,捂紧口袋,绕着田埂又走了一圈。
我仔细瞅了好几眼,确认没有青绿色的“小蛋子”。剩下一堆全都是中年及以上,已成熟,甚至透亮了的“大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