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声音越低,心底的愧疚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他明明已经拼尽所能提速,却还是硬生生耽误了整整一天。
思绪翻涌间,更深的自责席卷而来。这个暑假,女儿好不容易回京市,两人匆匆一面便各自忙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弥补多年缺席的陪伴,没来得及好好了解自己的女儿,她就遭遇了这么凶险的车祸。
这么严重的伤病,这么凶险的无妄之灾,他这个亲生父亲,却隔了整整一天才风尘仆仆地赶到,连第一时间守护、第一时间安抚都做不到。
萧毅抬眼,定定地看着床上面无波澜的萧若翎,眼底盛满了窘迫、愧疚与无力,等待着她的质问、埋怨,哪怕是一丝半点的情绪,都能让他心里好受些许。
可萧若翎只是轻轻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没事,不用跟我解释。我现在挺好的,没什么事。”
轻飘飘一句话,宽容又决绝。
她没有责怪,恰恰是这份毫无波澜的“不追究”,彻底击穿了萧毅心底最后的防线。
他骤然恍然,自己纠结、致歉、百般解释的这耽误的一天,根本微不足道。
他错过的,从来都不是短短一天的陪护。
他错过了她的年少成长,错过了她无人撑腰的艰难岁月,错过了她所有委屈、脆弱、需要家人守护的瞬间。他缺席了她迄今为止的整个人生,区区一天的迟来,在十几年的疏离与缺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病房再度陷入死寂,清晰地衬出此刻父女间难以逾越的隔阂与荒芜。
萧毅僵在原地,彻底哑口无言。
胸腔里翻涌着无数辩解的话语,卡在喉间,却半句也吐不出来。他的工作性质特殊,执行的都是涉密专项任务,身不由己、来去无由,无数时候连个人行踪都无法对外透露。
他无数次以此自我宽慰,以为公事在身、家国在前,是身不由己的苦衷,是无可指摘的无奈。可此刻面对萧若翎淡漠的眼神,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