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书野的手指从水瓶的瓶身上滑下来,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认识薛昭铭太多年了,久到能从对方穿开裆裤那会儿一路数到他如今这副德行。薛家的小少爷,家里有钱,教养却配不上那份家业。从前薛昭铭在周衍面前跳脚,他只当看猴戏,眼皮都懒得抬;薛昭铭把炮火对准他时,他也只当是野狗吠日,左耳进右耳出。
可今日不同。
萧若翎和付雪鸢是他庄书野亲自开口邀来的人。
他承认最初接近萧若翎,确实是带着几分好奇,心底里也未尝没有那点看热闹的八卦念头。但现在,她们是他庄书野认下的朋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又猛地涌上一层铁青,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冻透的湖面骤然裂开。他下颌绷得死紧,咬肌在脸颊一侧凸起凌厉的弧度,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两下。
她们不是什么“妹子”,不是薛昭铭这种人嘴里轻飘飘吐出来、供人拿眼神上下丈量掂量的玩意儿,不是摆在台面上任人评头论足的物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脏了他请来的朋友,也脏了他庄书野做人的分寸。
“薛昭铭。”
庄书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他松开拳头,又缓缓握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把嘴放干净点。”他往前踏了半步,肩背微微前倾,像一张骤然拉满的弓,“她们是我请来的朋友。你嘴里再吐出一个脏字——”他顿了顿,眼底烧着一簇极冷的火,“我不介意教教你,薛家那点家教,到底漏掉了哪一门。”
一旁,萧若翎原本落在远山脊线上的目光,终于悠悠转了回来。
薛昭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层皮。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庄书野你他妈欠揍——”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无声地切进两人之间。
周衍站在两人中间,肩线微侧,便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薛昭铭那身暴戾的冲劲生生截断在半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