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第一次遇见，却偏偏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那个男人原本倚在树下的身影，微微直起，唇角弯出弧度：“棠儿这是打哪儿回来？慌慌张张的，连路也不瞧了？”

龙鳐抹了把脸，冷声反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林子里藤蔓横生，要是绊着你了……”他语调慢悠悠的，却透着股说不清的深意，“我可是会心疼的。”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沈烬好似总能窥透人心：“你家殿下来这荆棘林，不知此番约的是哪位佳人？”

“殿下的行踪，岂容你妄加揣测。”

“褚獜的眼界如此高，天潢正脉都瞧不上，想必日日来见的这位定是比帝姬还要惊鸿绝艳吧。”

龙鳐沉默地侧过脸去，心里并不清楚，二殿下所见的是何人？

沈烬轻轻一笑：“不管是谁，总归不会是你。身边人的好，往往要到一无所有时，才显得珍贵。”

龙鳐蓦然地盯向他：“一无所有？”

“待褚獜迎娶帝姬，登上西海龙王之位，到那时，帝姬眼中可就真容不下你了……”

龙鳐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即便殿下不娶帝姬，也轮不到你。”

沈烬早就对这些嘲讽习以为常，依旧心平气和地说：“对你我而言，只有走到这一步，事情才可能有机会，不是吗？”

龙鳐没有回应，身形一晃便隐没无踪。

沈烬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荆棘林中弥漫的气息，泥土的腥气裹挟着一股腐败的甜味，恍若皮肉撕裂后，底下却不见血，只余一片空洞的苍白。

另一边，季家树懒洋洋地枕在褚獜腿上：“你将来若是掌权，打算如何一统四海？”

褚獜低头捏住他的下巴：“你这野心倒比我还大。我连龙王之位都未必能到手，你却已想到一统四海去了？”

“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如今四海之中，不就是你们一家独大么？”

“谁告诉你的？”

季家树支起身子：“东海龙王不是只有三位公主？”

“你不在意我当不当得上龙王，却对四海局势这般关心……为什么？”

“你想做龙王，我想管龙王，这有什么冲突？”

褚獜听罢，气极反笑：“要说一统四海，也该由东海为尊。你觉得西海独大，不过是因为东海龙王在太古战争中留下的旧伤并未随时间愈合。如今他已垂垂老矣，老到只能靠伤口的疼痛来丈量光阴——所以今日的东海，才显得这般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