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海把左手拎着的四五个包装袋换到右手。
塑料提手死死勒进手心里,勒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他偏过头,给沈幼微使了个眼色。
“你带念念先进屋。把门插上。”
沈幼微咬着下嘴唇,眼神怯怯地瞥了赵铁柱一眼。
她抱紧了怀里啃着巧克力棒的女儿,贴着斑驳的土墙根,小跑着进了院子。
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陈牧海转过身。
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红塔山。
手指在烟盒底下敲了两下,弹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急着点火。
他上下打量着赵铁柱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
“村委的账?”
陈牧海夹着烟,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赵村长,我陈牧海欠村里那三十块钱的集资款,年前就结清了。”
“你这空口白牙的,又打算给我按什么名目的账?”
赵铁柱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手里捏着根发黑的铜嘴旱烟袋。
他在布鞋底板上“啪啪”磕了两下,扯着嘴角挤出一个干巴的笑。
“哎哟,牧海,你瞧你这话说的。叔能讹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
一股子刺鼻的劣质烟草味混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直接扑面而来。
陈牧海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
“叔这不是……不是看你发财了,替你高兴嘛!”
赵铁柱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视线一直往陈家院子里头瞟。
“今天上午那阵仗,刘豁牙回来说了。”
“两百多斤野生大黄鱼啊!全让市里的大老板包圆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突兀地上下滑动了一番。
“牧海啊,你这不声不响的,是摸着哪条金龙王的龙脉了?”
陈牧海拿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着烟。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直接喷在赵铁柱脸上。
“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赵铁柱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连连摆手。
“咳咳……你这孩子,咋还不跟叔交实底呢。”
他换了副语重心长的长辈腔调,拿旱烟袋指了指码头的方向。
“咱们东极镇的乡亲,这几年穷得叮当响。”
“你既然找到了好渔场,就该跟村里汇报汇报。”
“大家伙儿一起发财,这才是正理嘛,你说是不是?”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陈牧海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