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妖的喊声又越过庄墙，白鳞大车恰好驶到高老庄的石牌坊下。

“工钱不结，这婚谁也别想退！”

敖烈收住四轮，车尾装锅的木架跟着晃了两回。

“谁家杀猪，叫得这样明白？”

湘云掀开车帘，酒壶先探出去半只，紫鹃抬手将帘角按回，只留一道能看路的缝。

“姑娘坐在风口，你还掀。”

“我只听一耳朵。”

“风也只灌一回。”

黛玉靠着软枕，将披风领口往下松了半寸。

“喊的是退婚欠账，凤姐姐该比我听得清楚。”

王熙凤已经翻开账本。

“能把退婚同工钱喊到一处，这妖怪倒有几分账房底子。”

孙悟空从车顶翻上牌坊，金色瞳仁转过一圈，又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他没闻见庄内血气，只瞧见六座粮仓，东边新开了两条水渠，地里的石头全垒成田埂。

后山还站着一个穿红衣的猪妖。

猪妖肩扛九齿钉耙，正朝庄门叫账。

门内也有人哭。

高太公坐在门槛上，两手拍着膝盖。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招了个猪妖女婿，如今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过！”

唐玄奘牵着白马走过去，双手才合到胸前，阿弥陀佛念了半句，孙悟空已经落回白鳞车边。

“林老板，两位奶奶，前头是个富庄子，庄主正为一头肥猪发愁，六座粮仓，三进大院，做成这一单，少说也有几千两。”

唐玄奘把剩下半句佛号咽了回去。

“孙施主，你去看妖怪，看的却是粮仓？”

“妖怪没吃人，粮仓却是真有钱。”

“降妖当先看善恶。”

“看了，猪妖身上没有人命，庄门坏了两扇，鸡吓瘦了三只，值不了老孙一棒。”

“那它强娶民女呢？”

“这便要问姑娘愿不愿意，再问老头欠没欠工钱，抡棒子能把账也打出来？”

唐玄奘摸了摸腕间新领的通行证，没再催他动手。

高太公已经迎到车前。

“诸位可是过路的法师，女菩萨，壮士？求你们救救老朽一家，除掉那头猪妖，庄中自有重谢。”

王熙凤抬起簪尖。

“重谢多少？”

高太公的哭声收住了。

“这，救人行善，如何先谈钱财？”

“您方才说自有重谢，我问一句，怎么又伤了善心？”

“只要赶走猪妖，老朽愿奉纹银百两。”

孙悟空朝庄内六座粮仓看了一回。

“六座粮仓换一百两，老头，你比凤姑娘还会做买卖。”

“妖怪害我高家名声，岂能按粮仓算？”

黛玉由紫鹃扶下车，花锄落在石板边。

“它吃过人吗？”

“未曾。”

“伤过翠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