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白鳞大车转进一处山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
山坳里的獾妖才念到第三句,金箍棒已经盖住了它头顶的天光。
“把家底都拿出来,老孙赶着赚外快。”
獾妖两腿一软,后半句堵在喉间。
旁边五只小妖举着木叉和缺口砍刀,看看孙悟空,又看看后方那辆白鳞大车,连队形也顾不上了。
王熙凤从车窗探出身子。
“泼猴住手,打死了谁来干活?”
棒头停在獾妖头顶。
孙悟空转过脸。
“这群东西拦路抢钱,不打留着过年?”
“过年也得有人劈柴。”
“老孙一棒下去,洞里的银子都是咱们的。”
“银子花完便没了,活人能接着挣。”
獾妖听见活人二字,举起两只爪子。
“我们是妖。”
“妖更好,夜里不用点灯也能守门。”
王熙凤踩着车辕下来,将账本往石上一放。
“都跪近些,先报姓名和专长。”
獾妖往后爬了半步。
“你们要吃妖?”
湘云从车顶跳下来,酒壶在腰间碰出一声轻响。
“你们方才还要抢人,眼下倒怕起这个了?”
“我们只抢钱,已有半年没吃人。”
“为何不吃?”
“附近路窄,来往商旅少,吃完就没人带钱来了。”
宝钗掀帘下车。
“还知道留客源,脑子没全坏。”
獾妖听不明白这是夸还是骂,只把爪子举得更高。
孙悟空用棒头点过一圈。
“报吧,老孙没耐性。”
“我叫黄毛,会挖洞,会看门,还会炖肉。”
“我会磨刀。”
“我会爬树。”
“我会伐木。”
“我会算数,数到二百。”
最后那只鼠妖声音发虚。
“我会装死。”
王熙凤抬起簪尖。
“能骗过人吗?”
鼠妖往地上一倒,舌头从嘴角垂出半截,四肢摊得齐整。
孙悟空拿棒尾戳了它一下。
“尾巴还在动。”
鼠妖忙把尾巴按住。
“再给一次机会。”
“算巡夜替岗,遇到强敌时躺门口探口风,也算一项本事。”
王熙凤在账上记完,抬头看向山坳两侧。
“洞里有多少粮,多少兵器,多少能住人的地方?”
獾妖不敢不答。
“粗粮八袋,腌肉两缸,破甲十来副,山洞能挤三十个。”
“欠债吗?”
“欠隔壁蛇将军两坛酒。”
“利息多少?”
“它没说。”
“没说便不认。”
獾妖抬起头。
“还能不认?”
“没有契书,没有期限,连酒什么成色都没写,凭什么认它随口开的价?”
黄毛獾看向那本账,膝盖往前挪了两寸。
“那我们还用死吗?”
“看你们肯不肯做事。”
王熙凤朝探春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