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太公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目光锁定跳动的烛芯,“闺女都嫁过去了,报答恩情不是天经地义?”
沉吟片刻,他抛出一计:“明日,你带梁山贼寇的尸首和俘虏去郓州府衙报捷。
顺便探探知州的口风,若能将祝庄交予我扈家打理,每年三成收成归官府,你看他意下如何?”
烛光摇曳,映照出扈成迟疑的神色:“万一知州不点头咋办?”
“他准应。”
扈太公嘴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胸有成竹,“他早就打听清楚祝家的底细了,如今白捡三成岁入这等肥肉,哪有拒绝的道理?”
话音一转,他又补充道:“另外,尽快筹备你妹妹与子龙的婚事。
把赵子龙的心思拴在婚礼上,让他真切体会到咱家的‘大恩’。
如此拿捏,拿下祝庄才稳当。”
扈成闻言,紧绷的脸色舒展,笑道:“父亲高明。”
梁山兵马一退,祝家庄的百姓这才敢颤巍巍地摸回家。
可映入眼帘的,尽是断壁残垣。
曾经热闹的村落,此刻满目疮痍,透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望着家园化为焦土,悲恸瞬间决堤。
哭声此起彼伏,在废墟间回荡,凄厉得让人心碎。
卞祥本是农家出身,深知民间疾苦。
见此惨状,他鼻尖发酸,眼眶骤红。
心如刀绞,针扎般难受。
春耕在即,若无良种,一年的指望便全砸了。
卞祥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拽住赵子龙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子龙兄弟,借宿还能凑合,但这肚子填不饱可是要命的事!眼瞅着节气不对,种子一断,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旁的周侗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静静旁观。
赵子龙转头看向卞祥,心底暗自唏嘘。
田虎倒也识货,把右丞相太师的位置给了卞祥。
虽说论谋略武艺,此人未必是宋营里的顶尖高手,但这颗忧民之心,倒是真金白银般难得。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问道:“大哥,如今局势僵持,你可有良策?”
卞祥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之前咱们往扈家庄押送粮草,足有三十万斤。
让你岳父拨出一半,哪怕只出十万斤,也能让百姓挺过这个荒年。”
“行,我去要。”
赵子龙答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迈步。
“慢着。”
一声冷喝截住了他的去路。
周侗眼皮微抬,眼神深邃如潭:“你觉得,你这张嘴过去,你那位泰山大人会心甘情愿、一次性掏出十万斤粮食救祝家庄的灾民吗?”
赵子龙脚步一顿,噎在了喉咙里。
心里确实没底。
刚才被卞祥那股热血冲昏了头,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
卞祥一听这话,脸涨成了猪肝色,瞪圆了眼珠子吼道:“周英雄,话不能这么说!见死不救,良心过得去吗?总不能看着饿殍遍野还装瞎吧!”
“我没说不救。”
周侗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从扈家庄庄主手里抠粮食,讲究的是手段。
蛮干不行,得巧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