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很快就离开了。林凡坐在炼器室里,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开始还模糊,越想越清晰,最后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越来越亮。云海宗能做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做?不用技术授权,不用合作分成,他自己来干。青牛山有自己的灵纹技术、有自己的学员、有自己的炼器基础,缺的只是生产和销售环节。生产可以建工坊,学员里总有几个懂炼器的人。销售可以想办法铺渠道,天机阁的商路虽然没有正式向他开放,但沈青在中间搭桥,未必不能走通……
他把这个念头写在纸上,又划掉,又重写,写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林凡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沈青端着一碗汤进来了。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把汤放在案角:“阿梅让我端过来的,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饭。写什么呢?”
林凡把纸推过去给她看。“我在想,既然云海宗能做灵纹法器,我也能做。”
沈青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说话。她把纸放在桌上,端起汤碗递给林凡:“先喝,喝完了我告诉你一件事。”
林凡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里面放了姜和几片不知道什么的药材,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碗看着沈青,沈青在他对面坐下来:“今天下午我师父传讯过来了。落霞宗那边她已经谈妥,宋远桥带回去的协议条款宗主批了,技术审核权做成了双向机制,落霞宗和青牛山各有一票否决权,正式文书过几天送到。”
林凡点了一下头。这是他预期的结果之一,但沈青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手里的汤碗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沈青说,“我师父让我转告你。天机阁内部最近也有讨论,有人提议跟青牛山建立正式的技术交流渠道。不是单方面从你这儿拿东西,是双向的。阁里有人对你做的那套基础灵纹教学体系很感兴趣,想把框架引到天机阁的分阁去试点。”
林凡放下碗。“你师父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她可以以天机阁长老的身份,给青牛山挂一块‘天机阁技术合作单位’的牌子。牌子不值钱,但有这块牌子,以后谁要动青牛山,就得先掂量掂量天机阁的面子。”
林凡沉默了。天机阁在正道宗门体系里的地位他心里清楚,明面上不参与任何宗门之间的争斗,但影响力渗透到所有炼器、阵法、符文相关的领域。如果青牛山搭上天机阁这条线,落霞宗和云海宗那边都会重新评估他的分量。但这块牌子挂上去也有代价,青牛山的独立性会打折扣,以后做什么都有一双眼睛在旁边看着。
“你帮我谢谢你师父。”林凡说,“牌子的事我暂时还没想好,但双向技术交流可以谈。天机阁的分阁如果真愿意用我的教学体系,我这边可以出教材。”
沈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又不太意外的神色。“我猜你就会这么说。我师父也猜到了,她说你八成不会要那块牌子,但你会把教材交出来。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别把所有的门都从里面锁死,留条缝,外面的光才能照进来。’”
林凡听完笑了一声。“你师父这话说得比我那盘菜还入味。”
沈青也笑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工坊的事我帮你想过了,后院那间空的偏房改一改就能用,炼器的工具我有几套旧的可以先用着,学员里有两个之前在炼器坊干过,我明天去跟他们聊。”
林凡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把这事儿想好的?”
“你写那三张纸的时候。”沈青指了指案角的纸篓,“第一张你写了‘自己干’三个字就揉了,第二张写了一行又揉了,第三张才写顺。看你那个状态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林凡没说话,他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碗底搁在案上的时候磕了一声轻响。“沈青。”
“嗯?”
“你来了之后,这里顺了很多。”
沈青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知道就好。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练炒菜,你两天没练了,手又生了。”门关上了。林凡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他低头把那张写了方案的纸重新铺平,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笔在上面加了一行字:“工坊首批产品,‘固’纹阵盘,成本控制在十块下品灵石以下,售价不得高于十二块。”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吹干墨迹,熄了灯走出炼器室。夜色里的青牛山很安静,学舍和食堂的灯都熄了,只有后院的偏房还亮着一点微光,大概是沈青在里面整理那几套旧炼器工具。林凡站在走廊下看了那扇窗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第二天一早林凡去了后院那间偏房。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被人收拾过了,灰尘扫干净了,窗户打开了透风,墙边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套炼器工具,案板上还放着一摞空白的铜片。林凡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发现案板角落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是沈青的:“工具先凑合用。第一批成品做出来之后,我帮你去找更好的。”
林凡把纸条折好放进袖子里,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枚空白铜片。他的手在铜片表面停了一下,然后拿起刻刀,开始刻第一个模板。刻刀落下去的声音轻轻脆脆的,在安静的偏房里一声接一声,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慢慢张开根须。院子里有人在走动,食堂那边飘过来粥的香气,山上的鸟在叫,远处隐隐约约有学员练功说话的人声。林凡低着头刻他的铜片,外面那些声音涌进来又散去,涌进来又散去,最后都汇成一种嗡嗡的、热热的底噪,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刻完第一枚“固”纹模板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在案板上铺了金灿灿的一片,铜片上的纹路在光里亮得像一道刚刚裂开的裂缝。裂缝虽不大,但光从里面却透出来了……
林凡睁开眼睛,把那块玉牌放回桌上。“‘铁山’,明天你去一趟坊市,把所有云海宗最近出的灵纹类法器一样买一件回来。我要看看他们做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