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伤了?”她问。
阿蘅点点头。老太太站起来,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翻了翻,翻出一个小瓷瓶。
“拿去。”她把瓷瓶递给阿蘅,“敷上,三天就好。”
阿蘅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药。”老太太说,“专门治这种伤的。”
阿蘅望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打开瓷瓶,把里面的药膏抹在辛的眼睛上。辛皱了皱眉,但没有动。
林凡望着老太太。
“您怎么知道我们这时候来?”他问。
老太太坐回灶台边上,望着灶膛里的火。
“我等了六十年了。”她说。
林凡愣住了。
“六十年?”
老太太点了点头。
“六十年。”她说,“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在等。”
“那天晚上?”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六十年了。”她说,“那天晚上也是下雪,很大很大的雪,比现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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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着林凡。
“你见过那扇门了吧?”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那扇门,”她说,“是我男人打开的。”
林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望着火,望着很久。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刚结婚。他二十五,我二十三。他在山上砍柴,看见一个洞。他好奇,走进去。他看见一扇门。他推开那扇门。”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滴泪。他说,有个东西给他的。他说,那个东西说,这滴泪能帮他实现愿望。他不信,他把那滴泪扔了。”
林凡的手心开始发冷。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说,“他变了。”
“变了?”
“他以前不喝酒的。后来天天喝。他以前不打人的。后来天天打我。他以前不做梦的。后来天天做噩梦。他梦见那扇门。梦见那个洞。梦见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说,你拿了我东西,你得还。”
林凡望着她。
“他还了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
“他没有。他把那滴泪扔了。但他不知道,那滴泪已经在他身上了。在他心里。在他血里。在他梦里。他扔不掉的。”
她抬起头,望着林凡。
“你也是。”她说,“你也扔不掉。”
林凡的手心全是汗。
“那他现在在哪儿?”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在门里。”她说。
林凡愣住了。
“他进去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
“他受不了了。天天做噩梦,天天梦见那个东西。他说,我进去看看,看看它到底想要什么。他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林凡想起那个洞里的人,那些挤在一起的脸,那些嘴里长出线的人。
“他叫什么?”他问。
老太太望着他。
“李卫国。”她说。
林凡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是那个没有腿的人,那个说忘了自己叫什么的人,那个飘进雪里的人。
“我见过他。”林凡说。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
“我见过他。”林凡说,“在洞里。他给我带路。他送我出来。他说他叫李卫国。”
老太太望着他,望着很久,那双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亮亮的,像泪,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望着林凡,望着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灶膛里添柴。
“他还好吗?”她问。
林凡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起那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两排牙,没有腿,飘在空中。但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他挺好的。”林凡说,“他出来了。”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
“出来了?”
“门开了。他能出来了。他走了。往那边走的。”林凡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老太太望着那个方向,雪还在下。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望着,望着很久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雪飘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门口,望着外面。
“卫国。”她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雪,只有风,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林凡望着她的背影,很瘦,很小,像一片枯叶。但那片枯叶站在那儿,站在雪里,一动不动。
银狼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下头,望着银狼。银狼抬起头,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