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止住血。”阿蘅说,“等天亮再想办法。”
林凡望着她。
“你们,”他顿了一下,“为什么要找我?”
阿蘅抬起头,望着他。
“你那个师父,”她说,“他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们。”
“什么话?”
“他说,三年后,有一个叫林凡的孩子会打开那扇门。让我们找到他。”
林凡愣住了。
师父?
他想起那个老头。瘦瘦的,头发全白了,成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什么本事,就会喝酒,喝了酒就吹牛,说他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样,见过什么什么。
他从来不信。
那老头死的时候,他不在跟前。他出去放羊,回来的时候,老头已经硬了。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放着一壶酒,还没喝完。
他以为那老头就这么死了。悄没声的,谁也不惊动。
没想到。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
阿蘅摇头。
“就这些。”她说,“带话的人说完就死了。”
林凡沉默着。
雪落在他头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凉丝丝的,像很多小手在摸他。
他忽然想起老头有一次喝多了,跟他说过一句话。
小主,
“凡子,”老头说,“你这辈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问哪儿不一样。
老头摇摇头,没说。
他以为老头又在胡扯。
现在看来,老头说的可能是真的。
银狼蹭过来,把头搁在他腿上。他低头,望着它。它也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两点光。
“你又是从哪儿来的?”林凡问。
银狼摇了摇尾巴。
阿蘅在旁边说:“它跟着我们找到你的。”
“它?”
“它闻到了你的味儿。”阿蘅说,“从很远的地方就闻到了。一路上它都在前面跑,带路。”
林凡低下头,望着银狼。
银狼把头在他腿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呜呜的,像在说什么。
林凡把手覆在它额上。
“谢谢你。”他说。
银狼舔了舔他的手。
辛在旁边动了动,挣扎着想站起来。阿蘅扶住他。
“再歇一会儿。”她说。
辛摇摇头。
“不能歇。”他说,“越歇越不想走。趁着还能动,走。”
阿蘅望着他,没再说话。
他们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
大得看不清前面的路。大得连树都看不清了。到处都是白的,白的晃眼,白的让人不知道往哪儿走。
林凡停下来。
“往哪儿走?”他问。
阿蘅望着前面,望着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指着左边。
“那边。”
“你怎么知道?”
阿蘅没回答。
林凡望着她,望着她的侧脸。她的脸在雪里很白,很安静,像一尊玉雕的佛像。
他想起刚才在那座宅子里,她扶着辛往外走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哭,不喊,不发抖。只是扶着,只是走。
他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点火,怎么也不灭。
他们往左边走。
走了很久。
久到林凡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冻硬了,笑也笑不动了,哭也哭不出来了。
然后他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灯的光,是火的光。红红的,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有人。
他停住脚步。
阿蘅也停住了。
辛捂着眼睛,站在那儿,没动。
银狼低低地呜了一声,往前探了探头。
火光越来越近。
是几个人。举着火把。从雪里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林凡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能看见他们的影子。很长,投在雪地上,黑黑的,像几条蛇。
那几个人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最前面那个人举着火把,凑近林凡,照了照他的脸。
林凡看见那个人的脸了。
是个男人,年纪不大,三十来岁。脸上有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右边下巴,像一条蜈蚣爬在上面。他的眼睛很黑,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两块黑曜石。
“林凡?”那个人问。
林凡没回答。
那个人又往前凑了凑,照得更仔细。
“是他。”他说。
他直起身,把火把往后一扬。
“带走。”
林凡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那几个人围上来,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有两个人架住辛,有两个人架住阿蘅,有一个人弯下腰,想把银狼拎起来。银狼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