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见我们干什么?”林凡问道。
那人又笑了。
“干什么?”他说,“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说干什么?”
林凡想了想。
“不去。”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
“不去。”林凡又说了一遍。
那人盯着他,盯着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行。”他说,“那就在这。”
他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人拔出刀,围上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那滴泪,碎了,没了。
他想起自己的手,粗糙的,有茧的,冻出过裂口的,刚刚砍过人、沾过血的手。
他握紧拳头。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像风吹过。
他转过头。
辛和阿蘅站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肩并着肩。辛握着烧火棍,阿蘅握着断剑。两个人都望着他。
阿蘅开口了。
“你刚才说,”她说,“要找元真。”
林凡点点头。
“现在有机会了。”她说,“去不去?”
林凡望着她。
又望了望辛。
辛也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林凡转过头,望着那个满脸横肉的人。
又望着那些举着刀的人。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去。”
那人笑了。
“早说不就完了?”他说,“绑上。”
有人拿着绳子走过来。
银狼低吼一声,往前扑。林凡按住它的头。
“别动。”他说。
银狼望着他,喉咙里还在呜咽。
林凡蹲下来,把手覆在它额上。
“没事。”他说,“就去看看。”
银狼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绳子绑上来。
绑得很紧,勒进肉里。
林凡被推着往外走。辛和阿蘅跟在后面。银狼走在他身侧,被两个拿刀的人盯着。
月光很亮。
雪地上映着他们的影子,长长的一串。
林凡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黑,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忽然想起那滴泪。碎了之后变成的那些光点,也是这样,密密麻麻的,像星星。
他低下头,跟着那些人往前走。
马蹄声又响起来。
一队人马在雪地上行进,往山外走。
林凡走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辛和阿蘅走在他两边。银狼走在他脚边。
走了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偏西,久到林凡的脚冻得发麻。
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到了。”
林凡抬起头。
远处有一座城。
很大很大的城。
城墙黑压压立在雪地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城楼上点着火把,火光映着城墙上的旗子。旗子很大,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凡看不清旗子上写的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谁的字——元真。
城门口有人守着。看见他们过来,迎上来问了几句。领头那个人掏出个什么东西给他们看,守门的人点点头,挥手放行。
城门很厚,很重。推开的时候吱呀响,像老人的呻吟。
林凡跨过门槛。
他站在城门里面,望着眼前的街道。很宽,很直,两边是房子,黑压压的,看不清什么样。远处有灯光,星星点点的,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匆匆忙忙的,不知道要去哪。
有人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看不清是死是活。
有狗在叫,叫得很凶,叫了一会儿又停了。
林凡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阿蘅说的那座城。
雪落城。城墙五丈高,驻军一万。有集市,有铁匠铺,有酒楼,有戏园子。有人卖糖葫芦,有人卖泥人,有人牵着骆驼从西域来。
他想着那座城,望着眼前这座城。
不知道那座城以前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