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檐工程到第三天的时候,疤脸巨人亲自过来监工了。
它蹲在门缝内侧把脑袋探出来看正在施工的石条框架,刀疤男站在脚手架最上面一层往门框上方凿卯口,姿势歪歪扭扭地举着石凿和锤子。疤脸巨人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扶住了刀疤男站的那根横木的末端。刀疤男低头看了看巨人灰白色的指尖稳稳托住木头的底部,没说话,继续凿。
燧带着小巨人们在下面递石料。最小的那只负责传递骨片大小的碎石渣,搬一块跑两步,跑完又回头搬下一块。它的浅灰色小手掌心被碎石磨出一道道浅浅的白痕,但它搬完一堆就蹲在燧脚边把手心摊开给她看,像在汇报工作。
磨破了,燧弯腰看了看,疼不疼?
小巨人把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然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成分。燧从兽皮裙边的铜扣上摸了摸——这套兽皮裙已经是新的了,燧自己用骨针和筋线缝的,边角处磨得圆润服帖。她没有铜扣,只有石针,但那枚石针末端磨得极薄极尖,也能勉强当工具用。
燧用石针尖小心地挑开小巨人掌心磨破的皮屑边缘,从火砂圈旁边捏了一点细灰涂在破口上。小巨人缩了一下手但没有抽回去,涂完之后把掌心凑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三遍,然后朝燧点了点头,又转身跑去搬下一趟碎石了。
沈墨蹲在门槛旁边看着这场面,嘴角向上弯了弯没出声。他面前的地面上摊着骨婆用炭条画的施工进度图——几道粗糙的线条标明了挑檐的横向延伸距离和倾斜角度。骨婆画得认真,炭条断了两根,但图上每个符号都标了重复的横杠来确认尺寸。
挑檐要伸出门框多远?沈墨指了指图上最大的那条横线。
骨婆用骨杖比划了一下,从门框上沿到预计挑檐外缘大约两臂宽。长毛猎人用兽皮绳量了一根石条的长短递过来,沈墨接住,用石刀在表面刻了一道记号线。石器时代的一切工序都靠绳量和刻痕,一把石刀、一条皮绳、几根手指的宽度,就是全部丈量工具。
正午的时候挑檐的主骨架搭成了。两根粗石条横向从门框上沿两侧伸出来,中间用更细的石条做斜撑连接成一个三角形撑架。疤脸巨人用掌心托了托骨架底部测试稳固程度,石条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散。它收手的时候注意到其中一根撑架的支点角度偏了约两根手指的宽度,暗灰色的瞳孔垂下来看了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用指甲尖轻轻拨了一下那根撑架的底部。
撑架在巨人的指尖矫正下移动了约半指宽的距离,重新贴合了预定角度。
刀疤男蹲在高处低头看了看调整后的撑架位置,挠了挠头,朝疤脸巨人竖了一下拇指。巨人暗灰色的眼睛眨了一下,算是回应。
雨在挑檐骨架搭好之后的第二天上午落下来了。
这次雨比上次小,但风大,雨丝被吹得斜斜地往门缝里灌。挑檐伸出来约两臂宽的顶盖把绝大部分雨水挡在了门槛外面,只有零星几滴被风吹到边缘后再卷进来,落在门槛内侧一步远的位置。比上一次的瓢泼灌顶好了太多。
疤脸巨人蹲在门缝里面靠近门槛处的干燥地面上,伸出手掌接了一滴飘进来的雨珠,看着它在灰白色掌心里滚了滚,然后垂下眼。燧抱着最小的那只小巨人站在挑檐边缘朝它挥手,小巨人攥着一片干叶子举过头顶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