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沉默了片刻。夜风从平原吹过来,塔顶的火焰被吹得偏向一侧,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她把戴在脖子上的骨饰轻轻按了一下,骨面亮起一小簇和掌心纹路相同的金色光。
那我跟着你。她说。
沈墨把石碟塞进兽皮袋最底层,拉紧袋口系在腰上。七件物品在袋子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灰芯岩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贴在他大腿侧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缝。灰白色的天光还在亮,平静得如同一面没有风的水。但面板显示门缝深处那团最大的热源移动了——从所有小热源的中心位置缓缓向门口方向靠近,步幅均匀,速度不快不慢。
它正在朝门口走。
沈墨转身拉着燧往哨塔方向快步回去。两人跑过夜里的平地,燧赤脚踩在被火烤热的土地上一路啪啪作响。塔顶的火焰在身后烧成一个高高的灯塔,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营地。
跑出大约五十步的时候,沈墨听到了声音。
从背后来的。很轻,很闷,像一根手指蜷起来,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咚咚。
两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燧也听见了。她拉住沈墨的手猛地停住脚步,两人同时回头望向门缝方向。灰白色的天光仍然亮着,从门缝里铺出来的扇形光区平静如常。但光区的中央地面上,多了一双赤足的轮廓——两只灰白色的大脚,并排站在门槛位置,脚趾微微蜷曲,像在犹豫要不要踩进来。
那两只脚没有动。但沈墨听见了第二声。
咚咚。
还是两下。叩在门框上的,像在问——有人在家吗?
塔顶的火在风里呼呼地烧,燧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烫得微微发颤。沈墨盯着门缝里那双静止不动的灰白色赤足,口袋里的石碟和灰芯岩同时热了起来,烫得他腿侧发疼。
他握紧燧的手,往后慢慢退了一步。
门缝里的脚没有跟出来。但那两下叩门声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像有人用石锤在空地上敲一块平整的石板。一声接一声,隔了大约三秒又重来了。
咚咚。
在家吗。
沈墨咽了口唾沫,后退了第二步、第三步。燧跟着他的步伐一齐后退,两个人的脚步在夜里踩出细碎急促的节奏。塔顶的火光照着他们退回的方向,而门缝那道灰白色的光始终留在原地,像一盏从未熄过的门灯。
那双脚还在门槛里站着。
它在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