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介甫上万言

笑声清朗,震得庭院翠竹簌簌作响,透着君临天下的豪情与决心。

“好!说得好!”秦阳站起身,与王安石对视,“有先生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从今日起,朕陪你,与那些蛀空江山的世家,好好斗一场!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根基硬,还是朕的铁血硬!”

那一晚,秦阳与王安石,在乾西五所谈到深夜。

宫灯长明,心意相通,君臣二人,定下了天盛王朝变法图强的百年大计。

次日清晨,天盛京皇宫,奉天殿早朝。

钟鼓鸣响,礼乐声起,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冠带整齐,肃穆而立。

这些官员,十之八九出身世家门阀,或是世家扶持的代言人。昨日他们还在暗自庆幸,科举选出的寒门官员职位低微,难以撼动世家地位,可今日一上朝,便看到帝王龙颜肃穆,殿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阳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下百官,声音清冷,传遍大殿:“昨日,有民间贤士王安石,向朕呈上一封万言书,针砭时弊,力主变法图强,革除天下积弊。今日早朝,朕便将这万言书,宣读与众卿共听,共议治国新法。”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百官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有人满脸错愕,有人暗自心惊,有人脸色铁青,有人幸灾乐祸。

一个民间士人,无官无职,无功无名,竟然敢给皇帝上万言书谈变法?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等秦阳宣读完,位列文官之首的礼部尚书韩忠,便按捺不住,猛地出列,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十足的不满与质疑:“陛下!臣斗胆进谏!这万言书究竟是何人所写?此人出身何地?可有功名?可曾在朝为官?有何资格妄议朝政,蛊惑圣听?”

小主,

韩忠,出身天盛顶级世家韩氏,家族盘踞京畿道百年,良田万亩,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是世家势力在朝中的头号代言人。

秦阳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淡淡回道:“此书作者,王安石,一介民间士人,无功名,无官职,无世家背景。”

韩忠眉头拧成一团,当即高声道:“陛下!既无功名,又无官职,更无朝堂历练,此人不过是乡间狂生,信口雌黄!变法乃是国之大事,关乎江山社稷安危,岂能由一个狂生信口开河?臣恳请陛下,将此荒诞万言书焚毁,将妄议朝政的王安石治罪,以正朝纲!”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瞬间得到了一众世家官员的附和。

“韩大人所言极是!”

“民间狂生,岂懂治国之道?”

“变法不可轻言,稍有不慎,天下大乱!”

秦阳面色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看着韩忠,语气淡漠如冰:“韩卿,朕今日让众卿议事,议的是王安石万言书中的变法之策,而非作者的出身资格。你若对新法有意见,大可针对新法本身直言,不必拿出身说事。”

韩忠被秦阳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时,户部侍郎张诚快步出列,他同样是世家出身,掌管国库钱粮,深知新法一旦推行,自家家族的利益必将受损。他对着秦阳躬身,故作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臣仔细聆听了万言书的内容,看似有理,实则根本不可行!就说那青苗法,官府放贷给农民,若是遇上灾年,颗粒无收,农民无力偿还,官府的钱粮岂不是打了水漂?国库本就空虚,再遭此损失,朝廷如何运转?”

此言一出,世家官员们纷纷点头,抓住这一点,准备群起而攻之。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声音,从朝臣队列的末尾,骤然响起。

“张大人所言,看似有理,实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王安石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静静站在朝臣队列的最末尾,没有官服,没有朝冠,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向张诚。

张诚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是何人?这里是朝堂议事之地,岂有你说话的份?一个无名草民,也敢插嘴朝堂大政?”

王安石神色淡然,微微拱手:“草民王安石,便是陛下口中,那封万言书的作者。”

轰——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瞠目结舌,满脸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被他们斥为“乡间狂生”的王安石,竟然就站在朝堂之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竟然能出现在奉天殿,聆听早朝!

秦阳适时开口,声音威严,一锤定音:“王安石王先生,是朕特意请入朝堂,参与议事的。从今日起,凡朝中议事,王先生皆可列席发言,众卿不得阻拦。”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

一个寒门士人,连功名都没有,竟然能直接上朝堂议事?

这是亘古未有的奇事!

韩忠脸色铁青,正要再次出言反对,秦阳已经站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新法之议,暂且到此。众卿回去细细研读王安石的万言书,明日早朝,再逐一辩论新法得失。退朝!”

说完,秦阳转身拂袖,径直离去。

龙椅空悬,百官伫立,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天盛朝堂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从这一天起,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奉天殿的早朝,变成了“新法辩论场”。

每一天,都是唇枪舌剑,每一天,都是针锋相对。

王安石提出一条新法,世家官员便群起而攻之,搬出祖制、民生、稳定等各种理由,疯狂反对。

青苗法?他们斥为**“官府放贷,与民争利,失德败政”;

均输法?他们骂作“朝廷插手商贸,扰乱市场,祸乱天下”;

市易法?他们诋毁成“官府经商,不务正业,自降身份”;

免役法?他们叫嚣“剥夺士族特权,盘剥富户,动摇国本”;

方田均税法?他们更是危言耸听“清丈土地,激化矛盾,必致天下大乱”**。

每一条新法,都被他们批得一无是处。

每一句反驳,都看似有理有据,振振有词。

世家官员们抱团取暖,数十张嘴一起围攻王安石一人,唾沫横飞,咄咄逼人。

王安石却始终不急不躁。

他孤身一人,立于朝堂中央,面对数十位世家高官的围攻,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一条一条地解释新法的初衷,一条一条地驳斥反对者的谬论,一条一条地阐述新法对天下、对百姓、对国库的好处。

他引经据典,结合实地见闻,用事实说话,用道理服人。

可反对者实在太多,他们根本不听道理,只看利益。

他们抱团取暖,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任凭王安石舌灿莲花,也难以说服这群被利益蒙蔽双眼的世家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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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一侧,郭嘉一身白衣,静静端坐,始终一言不发。

他微闭双眼,看似神游天外,实则将朝堂上的一切,尽收眼底,记在心中。

他在记,谁是真心为江山社稷担忧,谁是假公济私、维护家族利益;

他在记,谁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谁是死硬到底、必须铲除的世家死忠;

他在记,谁只是随大流起哄,谁才是世家集团在幕后的真正主使。

他不动声色,却已将朝堂百官的人心与立场,摸得一清二楚。

而龙椅之上,秦阳同样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地听,静静地看,眼神深邃如渊。

他比谁都清楚,变法图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些世家门阀,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势力遍布朝野上下,想要撼动他们,不可能一蹴而就。

急,只会自乱阵脚。

躁,只会给对手可乘之机。

他需要耐心,需要策略,需要等待最佳的时机,需要用雷霆手段,一击致命。

他不急。

真正急的,是那些害怕失去利益的世家。

半个月的唇枪舌剑,耗尽了王安石所有的心力。

他本就年过半百,每日在朝堂上被数十人围攻辱骂,回到居所还要熬夜撰写奏章、细化新法细则,第二天又要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朝,承受无休止的攻击。

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早朝结束后,王安石刚回到自己租住的狭小院落,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他病倒了。

不是风寒,不是外伤,而是被活活气病、累病的。

秦阳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抛下朝中所有事务,亲自摆驾,赶往王安石的居所。

那是一处位于京城角落的小院落,土墙斑驳,院门简陋,院中只种着几畦青菜,两间破旧的瓦房,陈设简陋到了极致,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位心怀天下、立志变法的改革家,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身居京城,却连一间宽敞的宅院都买不起。

秦阳走入屋内,只见王安石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无神,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虚弱。

看到秦阳亲临,王安石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虚弱无力:“陛下……草民……”

秦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先生不必多礼,安心养病即可。”

王安石躺在床上,看着秦阳,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苦涩地笑了笑:“陛下,草民无能,连朝堂的议论都应对不了,让陛下失望了,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秦阳摇了摇头,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目光温和而坚定:“先生错了。你没有让朕失望,是朕,让先生受委屈了。”

王安石猛地一怔,眼中泛起泪光。

秦阳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透彻:“先生,你知道那些官员,为何拼了命反对新法吗?”

王安石声音沙哑:“因为新法,动了他们背后世家的根本利益。”

“没错。”秦阳点头,“可先生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反对?为何能在朝堂上抱团围攻你一人?”

王安石沉默了,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因为……他们人多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