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得像要散架。
车窗外,连绵的群山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天,也望不到底。
这便是云山县,人如其名,常年活在云里雾里。
沈青云坐在副驾,闭目养神。
省委组织部派来送他上任的司机是个老油条,一路都在吹嘘自己当年给某位省领导开车的风光事迹,车里的烟味能把人呛个跟头。
沈青云一言不发,司机自讨没趣,后半程也闭了嘴,只剩下老旧发动机的哀嚎和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噪音。
车子开进县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大点的镇子。
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灰头土脸,最高的一栋楼也不过七八层,挂着“云山大酒店”的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白天看着格外萧条。
县委县政府共用一个大院,门口的石狮子风化得看不清眉眼。
司机把车停在办公楼前,摁了两下喇叭,自己下车伸懒腰去了,浑然没有送新领导上任的自觉。
沈青云自己提着行李箱下车。
楼里静悄悄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大片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和廉价茶叶混合的味道。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看到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哎呀,您就是从省里来的沈县长吧?我是县府办主任马国良。路上辛苦了,辛苦了。”
马国良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沈青云的手用力摇晃,嘴里却说着客套的抱歉:“真是不好意思,胡书记和赵县长都在乡下调研扶贫项目,实在是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安顿好您。这不,会刚开完,我这就下来了。”
沈青云点点头,没说话。
他来之前,组织部的任命函提前三天就发到了云山县委,一个县委书记,一个县长,就算下到地心搞勘探,也该回来了。
这摆明了是个下马威。
“我先带您去办公室。”马国良领着沈青云上了三楼,拐进最里面一条又暗又窄的走廊,在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三)”牌子的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的,推开后,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掉漆的铁皮文件柜,桌上的电话机是那种老式拨盘的,上面蒙着一层薄灰。
窗户对着大院的后墙,墙上爬满了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