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抬头看着林远,忽然说:“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
林远蹲下来,和他平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瓷片——陈九刚还给他的那块,被磨圆了的永乐青花残片。他把瓷片放在男孩手里。“你摸摸这个。真瓷片摸上去是温的,假的是凉的。你要是以后当了鉴定师,记住这一点——手温就是你的工具。”他把男孩的手指按在瓷片上,“是六百年前景德镇的匠人烧出来的。他用麻仓山的土、苏麻离青的料、永乐年的火。他烧完这件瓷器时手上也有老茧——和你爹握刀磨出来的茧同一种位置。”
男孩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片,眼睛亮了。他的手指在瓷片边缘停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条弧线。林远把瓷片收回怀里时,发现它比刚才更温了。多了一枚指纹的温度。
林远站起来。母亲带着孩子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他,是看他旁边那个吊着布条的姑娘。沈映月站在石阶上,左手扶着城墙,右胳膊吊在胸前。
两个人走到城楼上。风更大,城楼上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老龙头的礁石,一声一声,像大地的心跳。沈映月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没有拢。她走到城墙边,看着远处的渤海。海面上有一道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像一条路——和满剌加灯塔上阿婆点了二十年的同一条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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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站在她身后。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某个垛口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那里。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
“这就是长城?”她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长城。”
林远伸出手,把她的手掌按在城墙的砖面上。砖是凉的,但被太阳晒过的棱角是温的。六百年的风把砖面磨出了弧度,和她掌心最深的纹路刚好贴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贴在城墙上,像在听什么。
“……它在说话。”
“嗯。它说了六百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耳朵贴上去——不是耳朵,是手掌。她用掌心听。掌心的纹路和砖面的弧度贴合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不是声音,是一种极轻的震动。从砖缝深处传上来的,像心跳,像六百年的风在砖与砖之间穿梭时留下的余音。她把手掌移开。她的掌心多了一道砖纹的印子,浅浅的,像一道被风刻出来的路。
“南京城有长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