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下次去哪。”
“我知道。”她把绣绷翻过来,给他看底稿的山形,“我父亲去过鸡足山。他说山上的路是三条。左边通迦叶殿,右边通华首门。中间那条——没有人知道通向哪里。”
她顿了顿,看着那张小画。“我爹说,天下的路,有的是人走的,有的是人等的。满剌加是船走的路,鸡足山是人等的路。山河不会动,但山河记得所有走过的人和等过的人。”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是用苏州话说的。“**啥人走过,路就活了。**”
林远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鸡足山的第三条路。
“你绣这么多,不累吗?”
沈映月抬头看他。灯光照在她眼睛上,像两枚被水洗过的黑色石子。
“你走的路才累。我绣一针,你已经走了十里。”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但稳。他把她的手翻过来看掌纹——掌心有三条最深的线,他沿着最上边那条慢慢画过去。
“你爹替皇上鉴画,你替他绣图。你们沈家欠朝廷什么?”
沈映月低下头,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掌纹。看了很久。手指从他掌心最上面那条线画到最下面那条。画完之后,她把他的手合起来,放在绣绷上,放在鸡足山第三条路的底稿上。
“什么都不欠。”她合上他的手,“但你掌纹里有我的线。”
“那个等我的人,等了二十年两个月零七天。”林远的声音很轻,“你的线。他的灯。我都记着。”
沈映月抬头看着他。她的嘴角动了动。“我知道。”
她低下头,拿起绣绷,右手握住针。右手还不太能用力,但她还是握住了——手指在针尾上反复摩挲了几下,然后将针尖对准绣绷上鸡足山第三条路的位置。没有刺下去。针尖悬在绣面上一寸处,微微颤动。
她就这样举着针,在灯光下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