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杀了刘海。”
“别杀。留着他,到了南京有用。”
阿虎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远叫住他,“你刚才说,不是弟兄们要反——是有人要他们反。这话,你当着陈爷的面再说一遍。”
阿虎沉默了一会儿。“陈爷信我吗?”
“信。他只信你。”
阿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我差点害死他。”
“你没有。你拦住了。”
阿虎抬起头,看着林远。月光下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转身爬上椰子树,翻进望楼。林远听见他在里面说话——
“弟兄们,有人骗我们。那封信是假的。”
然后是刀出鞘的声音。阿虎把腰间的刀拔出来,插在桌上。
“谁再提劫船,先问我这把刀。”
没有人说话。刘海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碰倒了一叠假瓷器。
“刘海,你今晚就在这望楼里待着。天明之前不准下楼。”阿虎把刀收进鞘里,看了络腮胡子一眼。“你看住他。他跑了,你也别回来。”
络腮胡子愣住了。他看着阿虎,看了很久,然后把刀放下,走过去站在刘海面前。
“刘海,对不住。阿虎说得对——我们是海盗,但我们不杀自己人。”
六
子时刚过,陈祖义从寨子里走了出来。
没有人通报,没有人跟着。是他自己听见了风声——沼泽里的虫鸣忽然断了。他提着一盏灯笼,沿着栈桥走进沼泽深处。雾被灯笼光切开一道口子,又在他身后合上。
望楼下面,二十个黑影蹲在沼泽边的红树林里,刀已经出鞘。
陈祖义把灯笼举高。
光从下往上打,一张一张脸从雾里浮出来。络腮胡子、瘦子、年轻人、老人。最年轻的才十七岁。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二十张脸,他每一个都认识。每一把刀他都认识。
他把灯笼挂在红树枝桠上,腾出双手。
“把刀收起来。”
没有人动。
“把刀收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络腮胡子站起来。“陈爷,我们要活。”
“我知道。但这船不能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