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翻开那五页纸,盯着最后那行小字。那行被擦拭的痕迹,是王景弘在犹豫。
他把五页纸叠好,又展开刘若愚的信。这封信才是今天最大的发现——不是玉玺。刘若愚从头到尾都没有效忠任何人。他杀了林远道。他用林远道的死打破了自己唯一的规则。从那以后他送给林远的每一个字都在把自己钉死在真相面前。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回顾今天的复卦。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
他找到了玉玺,找到了账本残片,找到了刘若愚的亲笔信。失而复得了。但失去的东西,还能回来吗?父亲回不来了。但他替他们活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路的那头,是南京。是王景弘。是刘若愚。
他正要躺下,手指摸到枕头下面有一张纸条。他拿出来,凑着油灯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快逃”。笔迹是楷书,和之前送纸条的人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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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快逃?逃什么?逃去哪里?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两行更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的:
“王景弘知道了玉玺在你手里。他的人在船上。”
“刘若愚已知你拿到玉玺。他在司礼监等你。你不去,他就来。”
林远把纸条揉碎,塞进嘴里咽了。苦的。涩的。他走到窗前,月光照在脸上。
“刘若愚,你想让我逃?我不逃。”他攥紧那张“鸡足山”的纸条。“我去鸡足山,然后回南京找你。”
远处,海面上那道光还在。
林远不知道的是——佛牙寺后山的阴影里,一个灰衣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他看着林远走出来的方向,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字:“复。”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复卦……七日来复。七天后,南京见。”
远处,苏半山的舱房里,茶煮开了。水咕嘟咕嘟地响。他没有喝,只是听着。
脚步声很轻,像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
船在黑暗中停泊。明天,他去鸡足山。
【本章结束】
[章末卦象回顾]:
是日,林远回顾复卦。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卦象说失而复得,反复其道。他今天在佛牙寺密室找到了玉玺,找到了账本残片,找到了刘若愚的亲笔信。他失而复得了。但复卦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失去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父亲回不来了,但父亲的证据回来了。建文帝回不来了,但建文帝的玉玺回来了。刘若愚的自白——他把“臣助你非为忠义实为自保”写在信里,把“臣若愚”刻在瓷片上,用三年时间把一场灭口变成了对自己的审判。复卦说“七日来复”。今天是回来的日子。他带着玉玺、账本、信,回到南京。回到刘若愚面前。复卦应验了。但新的卦象已经起了——不是复,是遁。他必须逃。逃去鸡足山。可他不逃了。他去鸡足山,然后回南京。主动出击。
[周易等知识出处]:
复卦卦辞“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引自《周易·复卦》。
反应术:出自《鬼谷子·反应第二》——“反以观往,覆以验来。”
[非遗知识出处]:
建文帝玉玺鉴定要点:和田白玉,龙钮五爪。建文帝玉玺的秘密标记:右前爪三趾。见《明代玉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