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金体,撇捺如刀。收刀往上挑半厘。和刘若愚在役帖上刻的“刘”字,同一把刀。
三处破绽,三刀定论。
仿品。调包。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是凉的,但那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指尖。
他拿起第三个瓶子时,右手忽然抽了一下。瓶身差点滑落。他用左手托住,咬紧牙关。
“第十一件。”
他放下这个瓶子,拿起第二个——雁门关。同样,釉面光滑,修足粗糙,底部刻着“影”。第三个——居庸关。一样。
三个瓶子,三个“影”字。
这不是龙泉青瓷《雄关》礼器。这是仿品。真品被人调包了。调包者故意在底部刻上“影”字,然后把它送到万宝大会的压轴场,送到郑和眼皮底下,送到古里国王的手中。
刘若愚。
林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人群中没有刘若愚的身影。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在。在某个角落里,在某个阴影中,正看着他。
古里国王看着他。“林先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三个瓶子放回桌上。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陛下,这三个瓶子,是仿品。真品被人调包了。刻下这个字的人,是在告诉所有人——大明的门户,他进出自由。他今天刻在瓶底,明天就能刻在城门上。”
国王的脸色变了。“谁?谁敢这么做?”
“刘若愚。”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司礼监太监。张荣背后的布局者。他昨天在万宝大会上亮明了身份,今天又调包了国宝。他在告诉所有人——大明的门户,守不住他。”
古里国王沉默了一会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若愚。”
“朕记住你了。”
林远顿了顿,转过身,对着台下暗处。
“刘若愚,你听见了吗?大明的门户,你进得来,出不去。你今天刻在瓶底,我明天就能擦掉。你刻一个,我擦一个。你刻一百个,我擦一百个。擦到你把真品还回来为止。你的‘影’字,我收下了。等你来拿。”
台下安静了。暗处没有声音。
但林远知道,他听见了。
台下哗然。郑和站起来,目光扫过会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远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王景弘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手指从剑鞘上松开,指尖微微发颤。
周世安站起来,走到林远身边。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林远能听见。
“他发现了吗?”
“发现了。”林远说,“他就是要我们发现。他在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