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出来,让林远看。手指的指甲上有几道黑色的竖纹,指尖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这是砒霜留下的。那次差点死了。舌头麻了三天,说不出话。后来配了解药,活过来了。但指甲上的纹路,再也退不掉。”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远,“这是解毒丸。到了地窖,哈桑可能用毒。他在假宝石表面涂了砒霜粉。摸完之后不洗手,毒粉会从皮肤渗进去。公主母亲就是那样死的。你摸宝石的时候,戴着手套。如果没戴,摸完了立刻吃解毒丸,然后洗手。”
林远接过来,收进怀里。
“先生,你试毒试了三十年,试出什么了?”
苏半山歪着头,想了想。“试出毒不死。试出命还在。试出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他把两根筷子并在一起,放在桌上。两根筷子,并成一根。“左手和右手,不打了。并在一起,就是一条路。”
他看着林远。“到了地窖,找到账本,找到真迹,找到张荣的罪证。然后回来。有人在等你。”
林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先生——你每次下船,到底去做什么?”
苏半山歪着头,想了想。“有时候去看人。有时候去看海。有时候去看石头。有时候——去等一个人。”
“等谁?”
苏半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不是疯笑,是那种看透了一切的笑。
“等你回来。等你把路走完。等你说,‘先生,我回来了。’”
林远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我会回来的。”
苏半山摆了摆手。“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林远又去找郑和。
郑和站在船头,看着古里的方向。晨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来了?”他没有回头。
“来了。”
“看见张荣了?”
“看见了。他在码头上,提着灯笼,指了王宫的方向。”
郑和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一个人去地窖?”
“周世安去海边堵张荣的逃命路。陈九去假山外面守着。公主跟我下地窖。”
郑和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林远。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两个字:“锡兰。”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带着。到了地窖,把它交给张荣。让他知道,他害了那么多人,有人等了二十年,等他还。”
林远接过玉佩,收进怀里。
“郑公公,您不去古里?”
郑和转过身,看着古里的方向。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太阳正在升起。
“我去了,她就不只是阿婆了。她是郑和的母亲。张荣的人会认出来,会抓她。我不去。你替我去。”
林远站在船头,手里攥着玉佩。
“郑公公——等您父亲来了,灯就亮了。”
郑和沉默了很久。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林远转过身,往舱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和站在船头,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瘦。他看着古里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棵等了很多年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