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公主。
“他没有把灯带走。他把灯留下了。让那个人继续守。”
公主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宝石。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光,里面的凤纹裂像一盏小小的灯。
“你是说——守,不是守过去。是守将来。”
“嗯。”
她把手里的宝石攥紧。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把宝石举到月光下。
“这块宝石,我母亲摸了三个月。她把毒摸干净了。她把命摸进去了。”她转过头,看着林远,“你帮我收着。等找到张荣那一天,把它交给朝廷。不是证据——是见证。”
林远接过宝石。凉的,像从深海里捞上来的玉。他把它贴在胸口,过了一会儿,慢慢变温了。
“好。”
她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满剌加的灯塔在天边一闪一闪。
“你父亲信里写的那句话——‘陈祖义不是坏人,张荣才是’——我信了。”她没有回头,“他用了命去赌这句话。我不能让他的赌输。”
她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去锡兰。我去满剌加。你找郑远,我找阿旺。三个月后,在古里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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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走到舱房门口,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远——”
“你母亲守了你十八年。我守这条船,守三个月。不算久。”
舱门关上了。
林远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红宝石。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路的那头,是满剌加,是三保庙,是阿婆的灯,是阿旺没点亮的灯笼。
他把宝石贴在胸口。凉的,但握在手心,慢慢变温了。像母亲的手。
林远端着两碗凉茶走进舱房的时候,沈映月还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绣绷。针在绢面上走,一针上,一针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绣绷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绣。
“你绣什么?”
“鸡足山。”她头也不抬,“三条路。左边通迦叶殿,右边通华首门。中间那条——还没有名字。”
林远把茶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手在动,影子也在动。他低头看绣绷——白绢上,鸡足山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左边的路绣完了,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收在绢背。右边的路也绣完了。中间那条路,只绣了一半。
“中间那条,通向哪里?”
沈映月的手停了一下。针停在半空,银色的针尖在灯下闪着光。
“我父亲说,通向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她把针扎下去,拉出线,继续绣。
“十年前,我父亲去过鸡足山。他在华首门外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从石门后面走出来。白衣,白发,白胡子。那个人说了一句话——‘路还长。’然后就走了。我父亲追上去,石门关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他回来以后,一直在绣这条路。绣了十年,没绣完。他说,不是路长,是等的人没来。等那个人来了,路就通了。”
林远看着绣绷上那条空白的中路。针脚从边缘往里收,只差最后一段。
“你父亲等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她把线咬断,重新穿了一根,“他只说,那个人知道鸡足山的路怎么走。知道石门后面有什么。知道建文帝的玉玺——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把新线扎进绢面。